第20章 叶欢欢

作者:赫连心心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夏林一直绷紧神经,等待着姚校长的下一次出招。然而,左等右等,风平浪静。老姚仿佛彻底遗忘了她这个“前朝余孽”,再未对她采取任何行动。

  可正是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夏林心里七上八下,隐隐发慌。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以老姚那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的性格,绝不可能把她当成个屁,轻轻松松就给放了。这老小子现在按兵不动,必定是躲在暗处,憋着劲儿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大招。

  果然,又过了一周,姚校长蓄谋已久的“大招”,终于到了。

  “夏老师,来了一个新学生,姚校长点名要我把人安排到你们班!”张景辰望着夏林,脸上的表情好似便秘。

  看着老张这副神情,夏林心里立刻有了谱:这新来的学生,就算不是个“刺头”,也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然而,如此这般,她心里反而松弛下来,甚至涌起一丝淡淡的愉悦。至少,老姚终于对她出手了。敌人摆在明面上,总比藏在暗处让人安心。更何况,老姚这所谓的“大招”,根本就是“老招”。安插一个“极品”学生来恶心她、折磨她,这招数,早在七班成立之初,姚校长就用过了,毫无新意可言。

  夏林信心十足。就连王一鸣、高盛楠、赵雨萌那样的“极品三小只”,都被她稳稳拿下了。她就不信了,这个新学生再难搞,还能比那三个高出一个level?

  怀着这份笃定,夏林神情自若地从张景辰手中接过了新学生档案资料。

  然而,当她翻开文件夹,目光触及资料上白纸黑字的内容时,夏林整个人瞬间僵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好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

  姓名:叶欢欢。

  年龄:16岁。

  入学原因:勾引男老师;老师妻子找到学校理论,叶欢欢将其鼻梁打断。

  如果单纯将叶欢欢过往的“事迹”,与王一鸣、高盛楠、赵雨萌三人的“历史”做横向比较,叶欢欢的确不可能对三小只形成碾压之势。但是,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你根本不能把叶欢欢和三小只放在同一维度进行横向比较。只有纵向审视,你才能得出清晰结论——这位新来的叶同学,在“难搞”程度上,的的确确比三小只要高出一大截。那早已不是一个level的差距,而是跨越了好几个level的鸿沟。

  为什么?

  因为在翻开这份档案资料之前,任凭夏林想象力如何丰富,也绝对无法将“勾引男老师”和“把师母鼻梁打断”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与一个年仅16岁的女学生联系起来。

  “啪”的一声,夏林合上了文件夹。此刻,她脸上呈现出的,正是与张景辰如出一辙的同款便秘神情。

  夏林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呵,这回老姚怕是要乐疯了吧?正打瞌睡呢,就有人递枕头。正愁没新招儿折磨我呢,叶欢欢就‘从天而降’了。”

  张景辰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苟同”二字的活体注解,“乐疯倒不至于,但乐得大牙掉了,二牙在那啷当着,我看是没啥问题。”

  “人呢?”夏林问道。

  “理发室呢。”张景辰回答,“顶着一脑袋红毛脏辫,实在不像话,我让王师傅先帮着处理一下。”

  从教导处出来,夏林径直向理发室走去,去把那位“烫手山芋”领回来。

  人还在几十米开外,远远就听见理发室里传出一阵阵“噼里啪啦”东西被砸落在地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王师傅那标志性的大粗嗓门就炸雷般响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他娘的想干什么?造反啊!赶紧给我下来!”

  回应他的,是一个清脆甜美却吐出无比粗俗字眼的女声,“我不下!死也不剪头发!老娘又不是劳改犯,凭他妈什么要剃头?”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是剃头!男生板寸,女生齐耳短发,这是咱们学校的规定!”王师傅强压火气,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去他妈的规定!少糊弄老娘!”女孩的声音尖利起来,“我都看见了,学校里明明有不梳短头发的女生。她们都行,凭什么我不行?”

  “人家那是艺术特长生!所以才不用剪头发!”王师傅的声音也拔高了。

  “我也有特长!”女孩立刻嚷道,“我会跳芭蕾!所以我也能不剪!我警告你,老逼头子,你别逼我!否则我现在就把身上所有衣裳都脱了,然后告你猥亵、强奸!”

  理发室里的激烈争吵声戛然而止。

  这时,夏林也刚好走到了理发室的门口。

  她探头朝室内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王师傅剪头发的家伙什儿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不用问,这肯定是站在桌子上、顶着满头嚣张红毛脏辫的叶欢欢的“杰作”。

  夏林的目光上移,落在了站在桌子上的叶欢欢身上。这女孩生得极好,柳叶弯眉,圆润明亮的杏眼,秀气挺巧的琼鼻,标致的鹅蛋脸,分明就是个教科书级别的中国古典美人胚子。

  然而,这份得天独厚的美貌,却被她自己糟蹋得所剩无几。她的眼皮上涂着夸张浓重的烟熏妆,嘴唇上抹着与她年纪极不相称、过分艳丽的大红唇,将她原本的那份清丽破坏殆尽。

  她的穿着更是充满了叛逆——上身一件boyfriend风格的机车皮夹克,下身一条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撕裂扩散,一直延伸到了大腿根部,格外扎眼。

  此刻,为了配合她刚才对王师傅的威胁,那件机车皮夹克被她半脱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吊带背心。纯黑的布料,将她裸露出的肩颈和手臂肌肤衬得愈发欺霜赛雪。

  看着眼前这个集古典美与叛逆破坏于一身的少女,夏林心底不禁涌起深深的惋惜:这么美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把自己硬生生捯饬成这副模样了呢?

  一旁的王师傅见夏林来了,好似见到了救星。

  “夏老师,你来得正好。我就是想给这丫头剪个头而已,这丫头居然要告我猥亵强奸,这上哪说理去呀?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可什么也没对她做!”

  夏林看着王师傅那副下一秒仿佛就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儿,连忙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王师傅,你别听这丫头片子胡咧咧。我给你作证,没事儿的。”

  闻言,王师傅那两条原本耷拉到眼角的八字眉,终于艰难地向上提了提,“那就好,那就好啊!夏老师,我是真没招儿了,你跟这孩子说吧。在咱们学校干了这么多年,坏孩子我也见过不少,可像这样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的,我还是头一遭碰上!我是真怕了她了!”

  脱衣服才哪到哪啊?夏林在心里默默吐槽,人家可是连勾引男老师、把师母鼻梁骨打折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安抚好惊魂未定的王师傅,夏林这才缓缓转过头,抬眼,目光沉静地望向那个依然站在化妆桌上、浑身紧绷的女孩,开口问道:“你就是叶欢欢?”

  叶欢欢双臂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门口的夏林,半晌才扬起下巴,带着挑衅地问道,“是你姑奶奶,你是谁?”

  夏林闻言,不仅没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眉眼间升起一抹久违的兴味。继王一鸣之后,她可好久没碰上这么“炸刺”的学生了。一想到又能用点“暴力”手段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开开眼,好开心啊。

  “我是你的班主任。”夏林迎着她的目光,“我叫夏林!”

  “哦,班主任啊。那跟你说,比跟这个老逼头子说有用。我不剪头发!”

  “不行!”夏林斩钉截铁。

  叶欢欢一愣,“你不问我为啥不剪?”这和她预想的流程怎么有点不一样。

  “我不想知道。”夏林语气平淡,“不论因为啥,你也不能不剪。”

  “可刚才这老逼头子说了,艺术特长生就能不剪头。我也有特长,我会跳芭蕾!”

  “咱们学校的艺术特长生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夏林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堵死了叶欢欢的路。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出乎叶欢欢的意料。此刻的叶欢欢,被夏林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搞得有些懵逼了。

  情急之下,她猛地指向窗户,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你……你……你要是不同意我留着头发,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话音方落,叶欢欢奋力一跃,瞬间从化妆桌跳到了旁边的窗台上,同时“哗啦”一声,利落地拉开了窗户。

  呼——

  春日的暖风猛地灌进理发室,瞬间吹乱了夏林和叶欢欢披散的长发,更将王师傅本已紧绷的心神吹得七零八落,惊恐万分。

  “别!别介啊!”王师傅朝着窗台上的叶欢欢失声呼喊,声音都变了调。

  喊完他立刻转向夏林,脸上写满焦急,“夏老师!不能让她跳啊!她要是真跳下去了,咱俩可就彻底完了啊!这情况……这情况咱俩根本处理不了!找校长吧!啊?”

  找校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老姚现在正巴不得她行差踏错,她怎么能主动把刀子往对方手里递?这要是让姚校长看到眼前这场面,轻则,她得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做万字检讨。重了,这个月的奖金铁定泡汤。

  思及此,夏林非但没慌,反而异常镇定。她朝王师傅随意地摆了摆手,“别慌!如此小小场面,哪里用得着劳动校长的大驾?”

  说完,她倏地转过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射向窗台上的叶欢欢,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跳吧!有种你就跳!今天谁不跳,谁就是孙子!”

  “跳楼”这档子事,夏林前前后后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赵雨萌站在新玛特的天台边缘。一次,是陈希在自己宿舍窗口的惊魂时刻。

  一次是动了真格的,另一次则是她的误判。

  这两次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夏林对真正想跳楼之人该有的神情和状态,有了深刻的了解。

  眼前这位叶欢欢同学?

  瞧她那两条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腿,以及飘忽不定的小眼神……

  夏林心里清楚,她要是真想跳,那才是活见鬼了。

  眼见自己这招“跳楼”把戏没唬住夏林,叶欢欢烦躁地抬手,下意识地抓挠了几下自己那满头扎眼的红毛脏辫。她踮起脚尖,试探性地朝楼下瞥了一眼。下一秒,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叶欢欢迅速把头扭回来,重新朝向夏林和王师傅的方向,这才敢重新睁开双眼。

  叶欢欢这闭眼、扭头的动作,被夏林一丝不落地捕捉到。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哎呦喂,我说,你该不会是……恐高吧?”

  叶欢欢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紧抿着唇,没有吭声。可就是这瞬间的微表情,已经无声地替她回答了一切。

  “哈!看来我猜对了!”夏林的语气里满是调侃,“所以,叶同学,你到底跳,还是不跳?要是不跳的话,麻溜儿下来!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儿跟你扯皮!”

  夏林的话音落下,叶欢欢依旧沉默地站在窗台上,像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她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拼命搜寻着能躲过今天这场“剃头之灾”的法子。

  就在她全神贯注思索对策的时候,夏林精准地掐住了她这短短几秒的走神。只见夏林身影如电,瞬间就来到了窗台前。

  叶欢欢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袭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夏林像老鹰抓小鸡般,狠狠从窗台上扯了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一旁提心吊胆的王师傅,眼睛里“唰”地迸发出惊喜的光亮,忍不住脱口赞道:“夏老师,好身手!”

  这时,被拽下窗台的叶欢欢也猛地从惊愕中回过神。她像条离水的鱼,立刻开始剧烈地扭动身体,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想挣脱夏林那只铁钳般牢牢扣在她右胳膊上的手。

  “我靠!”夏林忍不住低呼一声,手上传来的反抗力道让她惊讶,“看着瘦不拉几的,劲儿还挺大!”

  她话音刚落,叶欢欢那只没被控制的左手已经带着风声凶狠地扒拉了过来。

  夏林反应极快,身体灵巧地绕了半圈,瞬间转移到叶欢欢身后。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钳住了叶欢欢那条刚刚发动攻击的左胳膊。

  双臂都被制住,叶欢欢彻底炸了毛。她奋力挣扎扭动,嘴里发出尖利的咒骂,“臭娘们!你放开我!”

  夏林对叶欢欢的咒骂置若罔闻,直接扭头对王师傅说道:“王师傅,给我找根绳儿呗?”

  “哎,哎!好嘞!”王师傅连声应着,快步走到化妆桌前,“哐当”一声拉开下面的柜门,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眼见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夏林铁钳般的双手,叶欢欢心一横,扯着尖利的嗓门开始嘶喊,“杀人啦!救命啊!工读学校的老师对学生实施暴力啦!”

  夏林面不改色,只是轻笑着问道:“看见窗台上那块抹布没?”

  叶欢欢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窗台角落里,躺着一个干瘪、发硬、蜷缩成蛋形的布团。天知道它在那被阳光曝晒了多久,积了多少灰。

  “埋汰吧?你要是再敢喊一句,我立马就把它塞你嘴里!”

  “你敢!”叶欢欢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可以试试!”

  “你……你这是体罚学生!我可以去教委告你!”

  夏林发出一声冷笑,“呵,我刚上班就有人告诉我,工读学校不比普通学校,允许用点特殊手段。所以啊,你去告我吧?看看能不能成功。”

  叶欢欢奋力扭头,充满恨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急切地在空中搜寻着夏林的脸。可惜夏林站在她的身后,角度刁钻,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凶狠的目光都无法钉在夏林脸上。

  没一会儿,王师傅就从化妆桌下的柜子里摸索出了一根绳子,“夏老师,这根跳绳的绳子行不行?”

  “太行了!用这绳子绑人还不疼呢!”

  “好嘞!”王师傅应声站起身来,拿着绳子快步走到夏林身旁。

  夏林接过绳子,动作麻利地把叶欢欢的上半身绑了起来。

  直到这时,叶欢欢才彻底放弃挣扎。今天这是碰上硬茬子了,自己这头发,恐怕是保不住了。

  在“咔嚓、咔嚓”的声响里,叶欢欢的一头红色脏辫被一点点剪掉。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滑落。

  一进学校就挑战校规,甚至企图用自杀来逃避剪发,这不过是叶欢欢的一道开胃小菜。自从她被分到高一七班,夏林的日子就陷入了循环:不是在给她擦屁股,就是在给她擦屁股的路上。不得不承认,老姚的目的切切实实地达到了。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单单一个叶欢欢,就已经把夏林折磨得焦头烂额。

  这天深夜,夏林正深深沉浸在与黄景瑜约会的美梦之中。突然,一阵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粗暴地闯了进来,生生将即将与黄景瑜一吻定情的夏林,从甜蜜的梦境里扯了出来。

  “靠!”惊醒的夏林,带着强烈的惋惜和恼怒,痛呼出声。

  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唰”地打开窗户,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毁掉她美梦的罪魁祸首。

  鞍沈工读学校的教师宿舍、女生寝室、男生寝室相隔不远,且都邻着同一条马路。

  午夜的马路笼罩在昏黄的路灯下,本该一片寂静,可此刻却赫然出现了一支摩托车车队。

  车队浩浩荡荡,十几辆摩托车相继轰鸣着驶来。放眼望去,清一色都是好车,可除了打头的那一辆,夏林一辆都不认识。

  打头的那辆哈雷稳稳地停在了女生寝室楼下。一个二十出头、顶着一脑袋黄毛的年轻人利落地跨下摩托车,随即小心翼翼地从后座上取下了一大捧鲜艳的玫瑰。

  他将花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两下,脸上随即漾开一抹愉悦且满足的微笑。

  手捧着那束玫瑰花的“黄毛”迈开步子,几步就走到了女生寝室楼下的栏杆旁。

  他抬起头,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三楼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楼上大声喊道:“叶欢欢,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黄毛”这一嗓子喊出来,男寝、女寝,还有教师宿舍里的灯,立刻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扇又一扇窗户被迅速推开,无数个脑袋从各个窗口探了出来。皱眉愠怒的——那是老师;吹着口哨喝彩的——那是男生;喊着“哇塞”,眼中闪烁着艳羡光芒的——那是女生们。

  “加油,哥们儿!”

  不知是哪个男生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男男女女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哥们儿,加油!”

  “叶欢欢,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

  “……”

  “黄毛”本就是个“人来疯”,听到这么多人给他加油鼓劲,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脸色涨得通红,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黄毛”扯开嗓门,对着女生寝室楼,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叶欢欢,我爱你!我爱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此刻,女生寝室316房间,刚刚搬进这间屋子的叶欢欢,正静静地站在窗口。她轻轻拉开一条窗缝,目光透过缝隙,望向楼下那个正深情告白着的“黄毛”。

  她嘴角微微上翘,白皙的小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这笑意,既不是幸福,也不是喜悦,分明是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得逞之色。

  窗外,男寝的喝彩声、女寝的艳羡声、教师宿舍方向传来的呵斥声,再加上楼下“黄毛”那高亢的表白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混杂,构成了一首调子错乱的交响乐,吵得高盛楠根本无法入睡。

  内心无比烦躁的她,“腾”地一下从床铺上坐起身,对着站在窗口的叶欢欢,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要答应他就赶紧答应,不答应也吱个声!大半夜的,你不睡,别人还睡呢!”

  叶欢欢转头瞥了高盛楠一眼,没有吭声,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刹那间,高盛楠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噌噌”地往上窜。

  然而,下一秒,叶欢欢却将窗户又拉开了一些,随后探出头去——这动作明显是要朝着楼下喊话了。

  高盛楠那快速从脚底板窜到丹田处的火气猛地一滞,心里不由暗想:叶欢欢还算给面子,虽然没搭理自己,但这行动也算是对噪音做出了回应。

  紧接着,叶欢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我不喜欢玫瑰!明天拿大波斯菊来告白,我就考虑一下!”

  听到叶欢欢的回应,楼下的“黄毛”顿时喜出望外。

  “好!我明天还来,送你大波斯菊!”“黄毛”高声应道。

  就在这时,两个校警从校园里冲了出来。

  眼见身穿制服、手挥警棍的校警直奔自己而来,“黄毛”立刻将手中的玫瑰花往地上一扔,敏捷地窜回到摩托车上,迅速发动引擎,摩托车再次发出震耳的轰鸣。

  “哥儿几个,风紧,扯呼!”“黄毛”咆哮一声。

  话音刚落,十几辆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

  经过校警身边时,“黄毛”特意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满是挑衅。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口哨相继响起——有从“黄毛”身后车队成员口中传来的,更多的则是男寝楼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们跟着起哄的。

  校警们扑了个空,还被“黄毛”一行人戏弄挑衅了一番,心中那口恶气憋得实在难受,只能冲着男寝那帮“猴子们”发泄。

  “我看谁那么会吹口哨!来,再给我吹一个!”两个校警怒气冲冲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向男寝的方向。

  伴随着校警的这一声怒吼,男寝窗口探出的一个个小脑袋瓜瞬间消失不见。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急促关窗的声响。再然后,灯光接连熄灭,整个男生寝室楼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楼下喧嚣散尽,叶欢欢满意地关上窗户,转身准备返回床铺。

  呼——!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一个白色物体迎面狠狠砸在了叶欢欢的脸上。

  东西不算硬,叶欢欢凭感觉猜测,应该是个枕头。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枕头从脸上扯下来。然而,一股强大的外力猛地压在了枕头上,无论她如何拼命地推、用力地扯、使劲地拽,那枕头就像焊在了她脸上一样,纹丝不动。

  空气一点一点变得稀薄。叶欢欢惊恐地猛烈蹬踹着双腿,身体拼命挣扎扭动。

  渐渐地,她蹬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如同在粘稠的泥浆中抽气。她的意识也随之开始模糊、飘散。

  就在这濒临绝望的时刻,她的眼前陡然闪现出一束刺眼的白光。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空气仿佛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而来。

  叶欢欢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失而复得的空气,心头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所淹没。

  喜悦的涟漪还未在心湖完全漾开,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已狠狠掴在她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毫不留情地落下。

  “还大波斯菊?还明天再来?你挺厉害啊!敢给我叫号是不是?给脸不要脸!”骑在叶欢欢身上的高盛楠,怒火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从丹田直贯天灵盖。她不管不顾,耳光好似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叶欢欢的脸颊、脖颈和肩膀。

  赵雨萌见状,惊得从床铺一跃而下,扑过去用力拉扯高盛楠。

  “盛楠!你冷静点!快住手!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啊!”她焦急地喊道。

  “死不了!我手底下有数!”高盛楠平静地回应着,动作丝毫未停。

  “你会被学校记大过的!”赵雨萌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劝阻高盛楠。

  “老马都下台了,老夏反正也当不上年级组长了,那破校规算个屁!不守就不守了!记大过就记大过,老子认了!”高盛楠的声音里充满了破罐破摔的戾气。

  寝室里另一个女生听到高盛楠这番“豪言壮语”,非但不劝阻,反而一脸欣赏地竖起了大拇指,高声附和,“楠姐威武!狠狠扇这个臭傻逼!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赵雨萌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冲着那个起哄的女生喊道:“你还在那儿添乱!赶紧下来帮忙拉开她们啊!”

  最终,在赵雨萌和另一个女生的合力拉扯下,盛怒的高盛楠终于被两人从叶欢欢身上拽了下来。

  叶欢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整张脸已经肿胀变形,布满了清晰的五指掌印。

  “你……你……你……”她大口喘着粗气,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高盛楠,可除了“你”字,半晌也挤不出别的话来。

  “我怎么了?你再敢指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手指头掰断?”高盛楠毫不示弱,厉声威胁。

  听到这话,叶欢欢下意识地把手指缩了回去。内心深处,她确实对这个“能动手就绝不吵吵”的东北虎妞生出了几分惧意。

  “高!盛!楠!”叶欢欢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叶欢欢趿拉上那只被甩飞到一旁的拖鞋,“噔噔噔”地就冲出了寝室。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叶欢欢是在哪里度过的。当高盛楠再次见到她时,她正站在校长老姚的大班椅后面,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神情,将“狗仗人势”这个成语诠释得入木三分。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叶欢欢来到鞍沈市工读学校报到的那一天。

  在被张景辰领去理发室剪头发之前,姚校长就单独将她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叶同学!”老姚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说话声也温柔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叶欢欢抱着肩膀,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胖胖的老登,“你别那么笑,太猥琐了!我总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把我扑倒!”

  从业这么多年,老姚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吓得他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声音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会把你安排到高一七班。你的班主任叫夏林,她是一位非常严厉的老师。不过呢……”老姚顿了顿,习惯性地推了推架在他趴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有时候,就是严厉得有点过头了。再说七班的那些学生,一个个都十分顽劣,而且特别喜欢欺负新来的同学。所以,如果你到了七班,一旦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待遇,无论这待遇是来自夏老师,还是七班的任何同学,你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一定会替你做主,还你一个公道。”

  听着姚校长这番透着古怪的话语,叶欢欢那扎着红色脏辫的脑袋里,不由得冒起了一连串的问号。

  啥情况?这胖校长怎么这么不对劲呢?要是那个夏老师和她班上的学生真这么难应付,他直接给我换个班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把我塞进高一七班?莫不成……他是在鼓励我和这夏老师,还有七班学生对着干?

  “你跟这夏老师有仇啊?”叶欢欢是个急脾气,想到什么,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老姚被她问得一怔,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就在这尴尬的节骨眼上,校长室的门“咚咚咚”地被敲响了。

  “请进!”老姚如蒙大赦,赶紧高声招呼门外的人进来,以此来逃避叶欢欢那尖锐的问题。

  昨晚,在被高盛楠打出寝室之后,叶欢欢无处可去,只得在水房里猫了一夜。

  一直等到今早女寝的所有同学都去了教室,她才敢悄悄从水房溜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直奔校长室而去。

  校长室里,老姚端坐在他那张豪华的大班椅上,官架子十足。

  他睨视着大班台对面的夏林和高盛楠,声音严厉,“夏老师,说说看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林的目光落在老姚身后、脸上还带着红肿指印的叶欢欢身上,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

  “啥怎么回事儿啊?不是,叶欢欢,你这脸是怎么弄的?被人给削了噢?”话刚出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旁边的高盛楠,“是你干的?你削的她?”

  高盛楠倒是十分光棍,直接点了点头,承认了。

  “拥固啥呀?”

  高盛楠刚想张嘴回应,却被老姚打断了。

  “夏老师!你这个班主任到底是怎么当的?你们班的学生在寝室里打架斗殴,你居然毫不知情?最后还得让学生把状告到我这里来!”

  站在老姚身后的叶欢欢,此刻挑衅般地挑了挑眉。她先是不屑地瞥了眼一脸懵逼的夏林,接着又瞟了瞟想用眼神杀死她的高盛楠。自打入学那天起,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此刻终于稍稍地吐出去了一些。

  夏林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眼前的局面,心知肚明,今天这顿“瓜落”她是躲不过去了。

  她干脆利落地认栽,“校长,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职。您想怎么处理我都行,我没有任何意见。”

  听到夏林这番认栽的表态,刹那间,老姚的心里简直像开了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首《好日子》的BGM在他脑内反复回响,循环播放。整整快一年了,他终于第一次让夏林在自己面前主动低头认输,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绝对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姚校长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故作严肃地宣布:“下周二的教师大会上,你要当众做检讨,字数不得低于一万字!另外,你这个月的所有奖金和各项津贴,全部扣除!”

  “凭什么!”夏林还没来得及回应,高盛楠先忍不住了,“人是我打的,错是我犯的!要处理就冲我来,跟夏老师有什么关系?”

  听到高盛楠的这番仗义发言,站在老姚身后的叶欢欢不由得撇了撇嘴。呵,没想到这虎妞儿还挺讲义气!

  夏林见状,赶紧伸手扯了扯高盛楠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傻子,就算没有你削叶欢欢这档子事儿,老姚也会找别的茬儿给我穿小鞋。现在搭进去我一个就够了,你就别再上杆子送人头了,好不?”

  高盛楠深深地看了夏林一眼,心中虽然不忿,但还是气哼哼地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夏林转向老姚,请示道:“校长,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了,那我就先带学生回去了?”

  老姚微微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而后,他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目光转向高盛楠,“盛楠啊,下个月的奥数竞赛,你可要好好准备。我等着你再给学校捧个好名次回来!”

  高盛楠对这虚伪的关怀毫不领情,她不忿地瞪了老姚一眼,转身欲走。

  这时,一直站在老姚身后的叶欢欢不干了。

  “这就完事儿了?”她声音尖利地嚷道:“只处罚班主任,打人的学生就一点事儿没有?好歹也得给她记个大过什么的吧?”

  “叶同学!”老姚试图安抚,“你也跟着夏老师一起回去吧,好好跟同学们相处!”

  “老头儿!”叶欢欢双手激动地比划着,“当初不是你亲口说的吗?我要是在班里受了欺负,甭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你都会给我主持公道!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老姚缓缓掀起眼皮,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从他锐利的三角眼中迸发,穿透薄薄的无框眼镜,直直射向叶欢欢。

  前一秒还在比比划划、喋喋不休的叶欢欢,立刻像被掐住了喉咙般收了声。

  “叶同学,你不想回去了吗?”老姚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气势一下子就把平日里极擅长“欺软怕硬”的叶欢欢给唬住了。

  叶欢欢心中虽万分不甘,却也只能狠狠地给了老姚一个白眼,然后带着满腔的怨恨,悻悻地跟在夏林和高盛楠身后离开了校长室。

  刚踏出校长室的门,高盛楠就一脸嘲讽地斜睨着叶欢欢,开口讥讽,“哎哟,给人当狗的滋味,爽不爽?啧啧啧,关键你这主人也忒抠门了点儿!你帮他那么卖力地‘咬’人,他倒好,连根骨头都舍不得赏你,你说你亏不亏?”

  “你说谁是狗?”叶欢欢登时火冒三丈,猛地向前跨了两步,挺起胸膛,一脸凶狠地怒视着高盛楠。

  “说的就是你!”高盛楠毫不示弱,“赶紧把你那狗仗人势的凶样儿给我收起来!再不收,小心我再削你一顿!你也瞧见了,你那个主子根本不敢动我,他还指望着我去给他拿奖呢!所以,就算我打了你,也是白打,你只能乖乖给我受着!”

  “你!”叶欢欢被这话气得够呛,习惯性地就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高盛楠的脸。

  高盛楠一点儿也没惯着她,抬手“啪”地一声,就把叶欢欢指向自己的手指狠狠拍开了。一抹清晰的红印子迅速在叶欢欢白皙的手背上蔓延开来。

  “行了!都别闹了!”夏林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她凑近高盛楠,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你是不是想让我这个月的工资也被那老登扣光?”

  只这一句话,高盛楠眼中的怒火霎时消去了大半。

  她不再理会叶欢欢,伸手挽住夏林的胳膊,扭头就走。

  两人边走,夏林边低声问:“哎,你昨天晚上为啥削她啊?”

  高盛楠没好气地抱怨,“我睡得正香呢,楼下就吱哇乱叫,吵得我根本睡不着,火气‘噌’就上来了。”

  “你说你这狗脾气……屁大点儿的事,就值得你打人?”

  夏林和高盛楠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叶欢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愤愤不平地死瞪着她们身影消失的地方,满脸都是不甘与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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