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老爷败退

  “砰！”的一声。

  家丁倒在雪地上，捂着膝盖脸色煞白。

  他的膝盖骨碎了，这条腿算是废了。

  陆沉飞速扯过桑皮纸，在刘子明眼前晃了晃。

  “刘老爷，这是县府盖章的让渡书？我识字少，你可别骗我。”

  “这杞县县府的章，怎么是你刘老爷的名儿？”

  陆沉学着吴周的样子，双手抱拳向远处遥遥一礼。

  “陆某请教刘老爷一句，用私章冒充县府公章，是不是造反？”

  “我们马蹄沟这么多人，全都是人证！”

  老秀才站了起来，扯过桑皮纸对着微弱的太阳。

  看了又看。

  “这上边连叶素叶微两个女娘的名字都没有，还盖了刘老爷的私章。怎么可能是让渡书？”

  吴周猛一下从雪地里蹿起来，连残疾的左臂都灵活了，笑眯眯地开口：

  “刘子明，你伪造让渡书，欺瞒县府，该当何罪？”

  村里人也站了起来。

  “刘老爷，陆沉的两个媳妇是送亲队发的。

  他们有婚书的，老秀才亲手写的，盖了里正的章。

  等去县府盖了章，就板上钉钉。强抢良家妇女，你们刘家什么意思？”

  “对对对，我们虽然穷，也不怕敲县太爷的鼓！”

  院子里鼓噪声一片，胆子大的抻着脖子喊：

  “就是就是，刘子明你伪造县府公章，你这是要造反？”

  刘子明脸色难看，脸皮抖了又抖，这群贱民，实在是该死。

  还有这个陆二憨，一脚废了一个家丁，让他心生忌惮。

  他竟然还认识字，这个人决不能留。

  但众怒难犯。

  刘子明扯着嘴唇，勉强挤了个笑脸。

  “乡亲们，乡亲们静一静！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刘某也是被小人骗了，误会了陆沉。”

  刘子明对着陆沉行了个叉手礼：“陆沉，刘某向你赔不是了。”

  刘子明顿了一顿：

  “刘衡的伤也是他自己扎的，与你无关。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刘某这一回。”

  刘子明脸沉似水。

  活了三十多年。

  他的脸第一次，被贱民撕下来当抹布踩。

  陆沉，他记住了。

  这个仇，不死不休！

  “陆家二小子好厉害，竟然让刘老爷认错行礼！”

  吴婶儿托着陆沉的脸，翻来倒去地看：

  “陆沉，你的痴病真好了？竟然还认识字儿？真是老天开眼，文曲星下凡！”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嘴里喃喃着妈祖保佑。

  吴婶儿开了个头儿，村里的小媳妇们全都过来了。

  你揉脸我扯胳膊，还有暗戳戳摸胸脯子的。

  全都扯着陆沉看稀奇。

  叶微直直盯着他们，跺了跺脚，心里暗暗恼恨。

  陆沉不傻了？

  她和圣女怎么办？？？

  ……

  不远处，刘子明瞪了家丁一眼。

  家丁一把夺过老秀才手里的纸，塞嘴里吞了下去。

  陆沉没有阻止。

  靠这张纸和里正县里的关系，想扳倒刘子明，不疑于痴人说梦。

  就算他们这么多证人，刘子明最多送一份重礼。

  村里人想告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刘子明身边的两个家丁，气息浑厚，全身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个年代有武功的，自己不一定是对手。

  陆沉呼了一口气，就坡下驴：

  “刘老爷说得对，小子都听刘老爷的。”

  刘子明冷冷看了众人一圈儿，一脚踢到家丁屁股上。

  “走了，你还想留下来吃饭？”

  家丁缩了缩脖子，大家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簇拥着刘子明离开。

  “太好了！”

  “陆沉你真厉害！你竟然认识字，还能分辨真假婚书！”

  陆沉的心隐隐作痛。

  大家祖祖辈辈生活在马蹄沟，被朝廷和地主层层剥削，吃了上顿没下顿。

  昨天东家一把米，西家一把菜，给他办了婚宴。

  今天，面对地主的威势，大家一点儿都不退缩，跪着挡在他面前。

  这就是升斗小民。

  陆沉心里沉沉的，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不仅要养活自己的娘子，也要带大家走出一条活路。

  不做乱世蝼蚁，随便一个人都能踩死。

  大家热闹了一会儿，陆续离开了。

  院里只剩下吴周，老秀才和吴婶儿。

  陆沉敛目叉手，向着他们重重一礼：

  “吴伯，秀才爷，吴婶儿，您几位的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容我以后报答。”

  吴婶儿一把扶住陆沉，眼圈儿通红：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你父兄在时没少帮衬我……”

  吴周轻咳了一声：

  “陆小子你说的哪里话，作为马蹄沟的里正，我护着大家是应该的。”

  老秀才摸着胡子嘴都合不拢了，陆小子不仅痴病好了，竟然还认字儿。

  不是文曲星下凡是啥？

  他们马蹄沟，就要出一个大人物了，他得好好合计合计。

  屋里。

  叶微给叶素顺着胸口儿，抻着脖子往外看。

  叶素唇角翘了翘，伸手点了点她的头：

  “又不是听不见，脖子抻那么长干什么？想看出去看。”

  “圣女—”

  “喊姐姐，小心隔墙有耳。”叶素板起小脸警告叶微。

  “姐姐，陆沉的痴病怎么好了？刚刚你也听见了，他一点儿都不傻了。

  既然这样，我给他下点药，让他彻底傻了。”

  叶微贴着叶素，悄声说道。

  她的表情无辜而单纯，像说晌午吃什么一样，波澜不惊。

  白莲教以信仰之力起家，为了控制教众，教里有好几种秘药。让人失智变成傻子，简简单单。

  叶微摸了摸腰里的荷包，跃跃欲试。出门时随手拿的，这就派上用场了。

  叶素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按住了叶微的手，正色道：

  “素素，陆沉帮了我们大忙。白莲教教义让我们知恩图报，不是恩将仇报。”

  “他的情况对我们有利，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对他动手！”

  叶微捏了捏荷包，不舍的松开，噢了一声。

  像个霜打了的茄子。

  圣女说得对，陆沉能打猎，会做饭。

  为了不饿肚子，先观察他几天。

  若是她不满意，就偷偷下药。

  告诉圣女陆沉又傻了，圣女也不知道。

  叶微不禁开心起来。

  如果没有她，圣女该怎么办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