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封信

  远在山海关的辽东总兵府内，吕素存斜倚在榻上，怀中搂着的是首辅蓝泰前不久才派人送来的美妾苏怜香。

  这苏怜香年方二八，不仅貌美如花，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自己使尽了浑身解数，方才略胜一筹。此刻看着怀中美人乖巧温顺的模样，吕素存一脸满足与慵懒。

  对于蓝泰的这番厚礼与示好，吕素存心知肚明，也欣然接受。在这暗流涌动、天下将乱未乱之际，他这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与朝廷中掌权的首辅，合则两利。

  他的数万辽东铁骑需要朝廷，或者说需要蓝泰源源不断地提供粮饷器械；而蓝泰，显然也需要他这支强军作为后盾，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中保全自身，甚至更上一层楼。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正当他抚着苏怜香如瀑的青丝，思索着最近的朝堂消息，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大帅，有紧急密信送到，说是从关外而来，万分重要。”

  吕素存眉头微皱，关外来的密信？吕素存轻了一口苏怜香，穿上衣服出了门，留下一脸哀怨的苏怜香躲在被窝里。

  吕素存来到书房，屏退左右，拆开了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展开信纸，瞳孔猛地一缩，这信，竟然是大辽皇帝耶律阿果亲笔所写！

  “朕闻吕将军镇守山海关，忠勇之名，冠绝三军，朕心甚慰。然，朕观天象，察人事，大楚气数已尽，如日薄西山。将军拥强兵而孤悬关外，内无强援，外有朕之雄师环伺，犹抱薪于烈火之上，岂非自蹈危途乎？”

  “今中原板荡，反贼四起。朕麾下铁骑所向，尔之楚军虽勇，能独抗天威几何？且朕非虚言，已有不少大楚官员，识时务而投朕，非其不忠，乃顺应天命也。将军乃世之豪杰，何不顺应天时，弃暗投明？”

  “若将军肯举关来归，朕必以诚相待，裂土封侯，赐以爵位，使我大辽与将军，荣华共享，子孙无忧。望将军三思，勿负朕望。”

  落款是“大辽皇帝耶律阿果御笔”。

  吕素存看完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将信纸拍在书案上，冷哼一声：“这耶律阿果，好大的口气！”

  他镇守山海关十数年，与辽军大小战役不下百次，深知辽军虽骁勇善战，骑兵来去如风，但其国地处北方苦寒之地，人口有限，总兵力不过十数万。

  多年来一直被他牢牢压制在关外，难以逾越雷池一步。如今竟敢来信招降于他？简直可笑！

  然而，他也是刚刚从京城得到消息，反贼洪铁山竟已在长安称帝，建国号“大秦”。内地糜烂至此，朝廷威信扫地，这确是不争的事实。

  “洪铁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也敢僭越称帝，实在可恨！”吕素存低声骂了一句。

  投靠辽国？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坚决摒弃了。他吕素存世代将门，深受国恩，岂能行此背祖忘宗、投降异族之事？

  更何况，辽国给出的空头许诺，又如何比得上他现在雄踞一方、手握重兵的实权？稍作沉吟，吕素存已有了决断。铺开纸张，开始给耶律阿果回信。

  信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耶律阿果，表明了自己对大楚的忠心。写罢，仔细封好信，唤来亲信吩咐道：“将此信原路送回。另外，传令下去，各隘口加强戒备，严密监视关外辽军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

  京城蓝府，蓝泰坐在书房里手里也正好有一封信。信是他的次子蓝正道从长安辗转送回。

  蓝泰拆开火漆，展信细读，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开来，信中的字迹略显潦草，不过儿子的字迹还是认得的。

  信中写道他已平安抵达长安，一切均按计划行事，扮作晋商，未曾引起怀疑。然长安局势，已然剧变，非我等离京时所料。贼首洪铁山，竟已悍然称帝。

  此贼虽出身草莽，然观其行事，颇有章法，绝非寻常流寇可比。入主长安后，并未一味烧杀抢掠，反而大力整顿秩序，开仓放粮，笼络民心。

  更令儿心惊者，这大秦一面大肆招抚，许以高官厚禄，另一面，则对大楚皇族残酷至极……

  看到此处，蓝泰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洪铁山此举，手段狠辣决绝，绝非常人。

  信的后半部分，说他认为洪铁山非池中之物，已经和大秦的官员搭上线，具体事宜，将见机行事。请父亲于朝中静观时变，权衡利弊。长安风云变幻，或许亦是我蓝家之机遇。万望父亲保重，勿以为念。

  蓝泰将信纸缓缓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一点燃成灰烬。

  “洪铁山……大秦……”蓝泰喃喃自语，看来自己也该有所动作了。

  ……

  三天后，辽国都城上京。刚过四十的辽国皇帝耶律阿果正紧锁眉头，盯着手中那封来自山海关的回信。此人身形魁梧，气度轩昂，是辽国近百年来难得的奇才，是被辽国百姓认为最有可能攻入中原的君主。

  辽国立国不过百年，在其父辈手中迅速从部落联盟走向封建集权，定都上京，大兴文教，国力日增。耶律阿果继位后，更是雄心勃勃，父子二人图谋中原已经谋划了整整三十年。

  从耶律阿果父亲开始，一边厉兵秣马，一边休养生息，同时大力迁徙汉人、鼓励汉官入仕，不断招降纳叛，辽东之地已有不少汉人豪强投靠，其中甚至不乏与吕素存沾亲带故者。

  耶律阿果放下信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父亲妻妾众多，为他留下了十一个弟弟，除去两个年仅十岁不到的幼弟，今日他将其余九位兄弟全都召入了宫中。这些兄弟中能力最为出众的，便是那位比他小十岁、能征善战的四弟耶律金。

  待众人依序坐下，耶律阿果将吕素存回信拒降之事简单说明，随即环视众人，沉声问道：“吕素存不识时务，众位兄弟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耶律金便霍然起身，一脸鲁莽道：“大哥！既然这吕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有什么好说？直接发兵打过去便是！臣弟愿为先锋，亲率铁骑，踏破他那山海关！”

  老二耶律济济闻言，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摇头道：“四弟勇武可嘉，但那山海关城高池深，乃天下雄关，若真那么好打，我大辽铁骑又何至于被阻隔在外十余年？大楚军队野战或许不足为惧，然据城而守，器械精良，却不可小觑。强攻之下，纵能攻克，我大军亦必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老三耶律肃性格更为沉稳，他接口道：“二哥所言甚是。大哥，如今大楚西北已生巨变，那洪铁山竟敢在长安称帝，可见其内乱已深。我们不妨再耐心等待些时日，待其内部厮杀，两败俱伤之时，再出奇兵南下，或可事半功倍。”

  老六耶律铁道：“大哥，三哥说得在理。不过，既然那洪铁山已另立中央，与楚廷势同水火，我们何不遣人出使长安，尝试与这大秦结盟，约定共伐大楚？即便不能同心，也可令其牵制楚军大量兵力，使我大辽压力大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