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了，又活了

  剧烈的头痛像钝斧子在劈，姜晚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个卷到猝死的电脑屏，而是土坯房顶。

  报纸糊在墙上，边缘已经翘起，露出斑驳的泥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赔钱货！日上三竿了还赖着挺尸？猪都比你勤快！”

  伴随着骂声的，还有一盆，兜头泼进来的冷水，激得姜晚打了个哆嗦，也让她的思绪清明。

  不是梦。

  脑海里，“姜晚”的十七年记忆一股脑被塞进去。

  她重生了，重生在了1973年寒冬，红旗公社前进大队的一个……同名同姓的炮灰身上。

  “父亲”姜国柱，公社小学老师，外表老实巴交，实则自私虚伪到骨子里。

  热衷于攀附权势，对亲生女儿姜晚视如草芥，却把继妻李秀梅带来的继女姜春红捧在心尖尖上。

  “继母”李秀梅，门外骂骂咧咧的女人，刻薄寡恩，擅长煽风点火和PUA。

  原主亲妈死后留下的钱和一对金镯子，被她以“替孩子保管”的名义扣下，留给姜晚的只有无尽的家务和辱骂。

  “继妹”姜春红，和姜晚同岁，嚣张跋扈。

  仗着李秀梅的宠爱和姜国柱的纵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姜晚的一切。

  姜晚坐起身，衣服贴在身上，根据记忆，三天后，就是县城下发最后一批“自愿支援边疆”建设名单的日子。

  所谓的“自愿”，在当下知青政策严苛的尾声，水分有多大，姜晚心里门儿清。

  果不其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秀梅双手叉腰，肥硕的身体堵在门口，一脸的横肉写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听见没有？聋了还是瘫了？赶紧给老娘爬起来！”

  “家里柴没了，水缸也空了，午饭菜还没洗切，你想让大家伙都跟着你喝西北风？”

  “一天天除了吃饭就是装死，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头猪过年还能杀肉！”

  姜晚垂下眼睑，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滚的冷意和暴戾。

  前世作为能把自己卷进棺材的社畜卷王，不是吃素的。

  她没动，“饭呢？”

  李秀梅一愣，似乎没料到平时懦弱得只会缩脖子的继女会顶嘴，还问饭？

  她声音陡然拔高。

  “饭？你个废物还有脸问饭？活儿没干就想吃饭？我告诉你姜晚，别给脸不要脸！”

  “早上春红都帮你把猪喂了，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饭？饿着吧你！”

  姜晚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李秀梅。

  那猪明明是自己被冻醒后，强撑着爬起来喂的，怎么到她这儿就是姜春红的功了？

  “没饭吃，没力气。怎么砍柴？怎么挑水？怎么给你备午饭？”

  那眼神太过平静，看得李秀梅心底莫名一怵。

  但她立刻恼羞成怒，两步冲过来，扬起手就朝姜晚脸上扇去。

  “反了你了！敢跟我顶嘴？我让你吃耳刮子！”就在那巴掌带着风狠狠落下之际，姜晚动了。

  前世为了不腰间盘突出，她学过一段时间的近身搏击。

  她猛地侧头，右手抓住了李秀梅即将落下的手。

  “啊——！小贱蹄子你敢还手？！！”李秀梅的骂声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手腕的痛让她白了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了的继女。

  姜晚面无表情，“再打我一下试试。”

  前世的卷是为了生存，被骂，996，007，她都忍了，结果呢？

  把自己卷没了。

  重活一世，还是这么个开局？

  忍？忍个屁！

  既然老天让她占了这具身体，那就别怪她掀桌子撕剧本了！

  这操蛋的疯批剧情，她就算踩着原主血脚印，也得给它撕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带着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妈，你怎么了？跟她发那么大火气干嘛？仔细手疼呀~”

  姜春红穿着一身灯芯绒外套，围着红围巾，娇娇俏俏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狼狈的姜晚，又落在李秀梅被抓住的手腕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晚姐，你怎么能跟妈动手呢？妈不也是为你好，怕你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嘛。快放开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她不动声色把过错都推到了姜晚头上。

  紧接着，姜国柱的身影也出现在姜春红身后。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眉头紧锁，端着“人民教师”的架子，不悦地看着屋内的混乱。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姜晚，立刻放开你妈！”

  李秀梅哭嚎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许说，我说她两句她就要杀了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春红啊，妈命苦啊……”

  姜春红立刻上前“搀扶”住李秀梅，对着姜晚。

  “晚姐，你就别惹爸妈生气了。爸，妈其实也是为了晚姐的前途操心呢。”

  姜国柱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咳嗽一声。

  “晚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这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妈……她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姜晚心中冷笑，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李秀梅的手腕。

  李秀梅立刻躲到了姜国柱身后，瞪着姜晚。

  姜国柱推了推眼镜。

  “晚儿啊，你妹妹春红……她身子骨弱，从小没吃过苦，你是知道的。”

  “让她去支援边疆，那简直是要她的命啊！咱们父女一场，爸也不忍心。可这次县里的名单……”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姜晚的表情。

  姜晚垂着眼，只轻声问。

  “所以呢？”

  姜国柱以为她被说动了，声音都轻松了点。

  “所以，爸和你妈商量了，这机会……还是得你去。你妹妹把名额让给你！”

  “下乡辛苦是辛苦了点，但这是为祖国建设贡献力量，意义重大啊！”

  “再说了，你年轻，能吃苦，到了那边好好干，不比在家强？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考验！”

  “让给我？”

  姜晚抬起头，直直看向躲在姜国柱身后的姜春红。

  “爸，支援边疆是每个知识青年的荣耀，春红妹妹既然这么‘荣幸’被组织选中，怎么能推辞呢？这不是辜负组织的信任吗？”

  姜春红的脸僵住，转为慌乱。

  姜国柱眉头紧锁。

  “晚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妹妹身体不好！”

  李秀梅立刻帮腔。

  “就是！春红那点身子骨，能跟你这皮糙肉厚的比？你就是干活的命！让你去是看得起你！”

  姜晚冷冷的看着姜国柱。

  “爸，您可是咱们公社小学的‘优秀教师’，最懂政策讲觉悟。这名单，您确定真是‘让’给我的？”

  “还是……上面写的本来就是她的名字，你们想偷梁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