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晞隽×向雪(六)

  这突如其来的斥责让晞隽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小同学，说脏话可不太礼貌。”

  “不礼貌？”向雪简直要气笑了，这就算不礼貌了？

  她还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呢。

  “不许再跟着我！”她怒视着他，“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我十年跆拳道的滋味。”

  说罢，她利落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晞隽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吸了口指间的烟，随后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眼底漾开玩味的笑意。

  这个东方女孩，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庄园内，晞念琳与晞霁正在用餐。

  水晶灯下，银制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咔哒——”

  大门应声而开。

  一向鲜少回家用晚餐的少爷竟破天荒地出现在门厅。

  晞隽径直走向餐桌，管家立即心领神会地为他添置碗筷。

  他目光掠过餐桌，随口问道，“老头又出差了？”

  父亲常年不在家，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晞念琳蹙眉：“什么老头，那是你父亲！”

  或许是因为缺失了太多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这些年来晞隽始终以“老头”相称。

  无论晞念琳纠正多少次，他始终置若罔闻。

  晞隽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低头开始用餐。

  始终静坐一旁的晞霁打量着他，忽然开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晞大少爷居然回家吃饭……该不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吧？”

  今天他打电话给父亲处理校园纠纷时，她恰好在扬。

  那几个女孩的事，她多少有所耳闻。

  晞隽抬眸冷冷扫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虽然晞霁年长三岁，但他从未将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噗——”晞霁忍俊不禁，“怎么，被我说中了？”

  晞隽放下餐具，迎上她挑衅的目光，“有功夫操心我的事，不如多想想怎么追上喻青柏。”

  喻青柏，才华与颜值兼具的华裔工程师，是晞霁这位女强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但罗希尔德家族是什么地方啊，龙潭虎穴，喻青柏会答应晞霁的追求才怪。

  晞霁神色骤变，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够了。”晞念琳将餐巾轻掷在桌上，眉眼间尽是倦意，“一回家就吵，这个家还能不能有片刻清静？”

  话音落下，餐厅顿时陷入沉寂。

  晞霁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她起身取下椅背上的外套，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晞霁早已搬出庄园，只是偶尔回来一起吃晚餐。

  门扉轻合，偌大的餐厅只剩下母子二人。

  水晶灯的光晕在晞隽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阴影，他忽然轻声问道，

  “妈，当年你为什么会选择嫁给父亲？”

  晞念琳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显赫；而他的父亲虽权倾一方，却也树敌无数。

  “还能为什么。”晞念琳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因为互相喜欢啊。”

  “喜欢？”晞隽抬眸，眼底涌动着不解，“你就从未想过，嫁给他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怎么会没想过。”晞念琳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不仅想过，更亲身经历过。

  恐吓信、车祸，还有险些得手的绑架……每一桩都在提醒她这段婚姻的危险。

  “那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晞隽的追问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晞念琳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突然笑了，“婚前我也曾犹豫过，是否该就此放手……”

  “可是阿隽，真正的爱从来不由人。它让你明知前路艰险，却还是甘之如饴。”

  这句话在寂静的餐厅里久久回荡，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值得吗？”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踏入明知危险的境地。

  晞念琳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温柔而坚定的神情，“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就不会用值不值得来衡量了。”

  晞隽的眉头依然紧锁。

  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妈，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等于把她也拖进了这样的危险里？”

  生在罗希尔德家，他从小就知道，那些令人艳羡的特权背后，是同等沉重的代价。

  他见过父亲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火，见过母亲身边从不间断的保镖，更见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意。

  爱，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似乎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晞念琳静静注视着儿子，目光中既有疼惜，也有理解。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爱从来不是拖累，而是选择。就像我选择与你父亲并肩，而他也选择用尽全力护我周全。”

  “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为了那个人，成为更强大的自己；是否能够许她一个未来，并用生命去守护这个承诺。”

  晞隽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真的出现，他是否能有足够的勇气与能力，去承担这份沉甸甸的深情。

  “爱不是将所爱之人置于险境，”晞念琳的目光如月色般温柔，“而是明知危险，也要为她筑起最坚固的堡垒。”

  夜色中的玫瑰园在月光下摇曳，一如他此刻波澜起伏的心绪。

  “我出去走走。”

  晞隽站起身，身影没入夜色。

  或许他早就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一连串莫名的问题。

  因为向雪。

  也许是在警局门口初遇时，她红着眼眶却倔强地瞪着他的模样；

  也许是在校园里，她总是不肯对他低头的执拗。

  所以他总忍不住想逗她，想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想听她带着怒意的声音。

  抢票那天，他原本是要规规矩矩排队的。

  可当看见队伍尽头是她，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

  他想，就当是报复那晚被她错认成小偷的事。

  其实只要她说句软话，他就会把票还给她。

  可她偏不。

  坐在讲座现扬，听着台上大师的讲解，他却莫名觉得索然无味。

  得知她可能被欺负的消息时，他的心第一次揪紧了。

  跟着她回家，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毕竟那晚从警局出来，她明明委屈得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

  他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却因为好强不肯表露。

  直到听见她依然伶牙俐齿地反驳，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有时候，爱，来得就是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