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晞隽×向雪（三）

  “Xiang Xue.” 她低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经过一番磕磕绊绊的英语盘问后，警察突然转向坐在角落长椅上的晞隽，语气陡然变得客气，“You go.”

  晞隽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站起身，西装裤熨帖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一旁的向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急切质，：“Why he leave? He’s the thief!”（为什么他能走？他才是小偷！）

  警察置若罔闻，只对她不耐烦地摆摆手，“You go now too.”

  “But he stole my……”（但是他偷了我的...）向雪又急又气，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

  “Do you have any idea who he is?” 警察猛地倾身向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Are y to get me killed?”（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想害死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向雪头上。

  她当然不知道那个倚在墙边的男人是谁，可难道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她张了张嘴，却在对上警察警告的眼神后颓然放弃。

  一转头，正好撞进晞隽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

  他唇角微扬，那抹似笑非笑在她看来充满了挑衅。

  她咬紧下唇，强忍着屈辱走出警局。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

  向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妈妈。”

  “阿雪，到地方了吗？路上顺不顺利？”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

  她喉咙发紧，强压下哽咽，“嗯，到了。我刚洗漱完，正准备睡觉呢。”

  说来讽刺，她原本租好了房子，计划一下飞机就直奔住处，谁能想到会横生枝节。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才想起时差，“哎呀，你那边是晚上吧？快休息，飞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好……”

  通话结束的瞬间，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

  眼泪无声地滑落，起初是一滴两滴，随后便连成线止不住地涌出。

  她狼狈地用手背擦拭，却越擦越多。

  这算什么事啊。

  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父母身旁，第一次独自远行求学，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降落在异国他乡。

  可不过短短几小时，不仅遭遇抢劫，连装着全部家当的行李箱也丢了。

  箱子里虽没有贵重物品，却珍藏着妈妈亲手塞的家乡特产和她的衣服。

  想到妈妈在灯下一件件为她整理行李的身影，委屈就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张素白纸巾。

  向雪泪眼朦胧地抬头，看清来人后顿时竖起浑身的刺，“小偷！”

  晞隽轻笑，嗓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向小姐，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偷你东西的不是我。”

  向雪嘴上强硬，却一把抓过纸巾用力擦拭哭花的妆。

  这矛盾的举动让晞隽眼底笑意更深。

  明明咬牙切齿地骂他小偷，却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纸巾。

  一辆黑色车悄无声息地开到警局门口。

  车窗降下，杰森沉默的目光越过向雪落在晞隽身上。

  晞隽收回视线，看向仍在轻轻抽泣的女孩。

  夜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身影在警局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向小姐，我提醒一句”他开口，“在A国，不要随便和小偷硬碰硬。今天你遇到的是我，若是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恐怕你早就没命了。”

  向雪红着眼睛瞪他，“所以呢？我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吗？”

  晞隽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夜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至少该说声再见。”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黑色轿车很快汇入车流。

  向雪目送着那两道红色尾灯在街角消失，这才用力擤了把鼻子，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小偷！”她忍不住低声嘟囔。

  车厢内，晞隽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一天发生的种种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掠过。

  从父亲的召见到酒吧的闹剧，再到警局门口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他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有些倦了。

  杰森透过后视镜瞥见少爷微蹙的眉头，更加屏气凝神，连换挡的动作都放轻了几分。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在晞隽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就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他忽然睁开眼，眸中已不见半分倦意。

  “查一下刚才那个女孩。”他开口。

  “是。”杰森立即应道。

  “顺便...”晞隽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丢的行李箱找回来。”

  说完这句，他偏头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向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方才那通电话里，她强忍哽咽说“刚到住处”的模样，和她躲在警局门口偷偷抹泪的单薄身影重叠在一起，竟让他莫名心软。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毕竟，谁让他就是这么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呢。

  夜色渐深，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城东的庄园。

  拖着疲惫的步伐，向雪终于找到了租住的公寓。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响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客厅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她只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行李箱丢了，现在除了身上这套皱巴巴的衣服，她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

  窗外，A国的夜晚寂静得可怕。

  她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多，可街对面的商铺早已全部打烊。

  想买身换洗衣服的念头就这样落空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金属隔板在灯光下反着光。

  “算了。”她轻声自语，“明天再说吧。”

  走进卧室，连床垫都没有铺。

  她顾不了这么多，直接和衣躺在地板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气味，连月光透过百叶窗的条纹都显得如此疏离。

  她蜷缩着抱住双臂，鼻子一酸，她赶紧把脸埋进臂弯里。

  “别哭，”她对自己说，“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