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想留下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晞望放回地面。

  紧接着，在晞望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极其自然地向前半步，伸出自己的脚，让她的脚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晞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随后又看了眼女儿手上的脚上。

  他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弯腰放在了晞望脚边。

  “穿上。”

  晞望将脚从那皮鞋上挪开，踩进舒适的拖鞋里，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谢谢爸爸。”她小声说道，悄悄松了口气。

  晞隽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裴之川身上，“时间不早了，裴总也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明确而直接。

  裴之川立刻收敛心神，态度恭敬地颔首，“好的，晞叔叔。岁岁，你好好休息，记得处理一下伤口。”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看着晞望。

  “嗯，知道啦，你路上小心。”晞望小声回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得到回应，裴之川这才转身。

  直到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晞望才收回目光。

  一转身，却正好撞上父亲深邃的眼神。

  她心头一虚，下意识就想逃，“爸爸，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晞隽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爸爸有事要问你。”

  晞望僵硬地转过身来，有些心虚地迎上他的注视。

  晞隽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所以，你是要为了他，留在这儿了？

  晞望揪着小手，晞隽的问题让她有点难回答。

  她小声嗫嚅道，“我听你的，你让我回去就回去。”

  在她的心里，当然是爸爸的话更重要。

  晞隽的眉头微微挑起。

  她这话听着乖巧顺从，实则是把烫手的山芋又轻巧地抛回了他手里。

  这哪里是听他的？

  分明是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要么成全，要么拆散，无论哪种，都可能让她将来心生怨怼，或者让她此刻失望。

  晞隽看着女儿那副乖巧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她越是表现得顺从，就越说明裴之川那小子在她心里的分量不轻。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又看了她片刻。

  直到看得晞望头皮微微发麻，才缓缓开口，“岁岁，抬起头来。”

  晞望依言抬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他。

  晞隽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告诉我，你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你想留下吗？”

  “你已经长大了，爸爸不能、也不会永远替你做决定。”

  晞望望着父亲深邃而包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引导和等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留下。”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随即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坦诚，“爸爸，我不想骗你，我想留下来，不止是因为他，也是因为我更习惯在华国的生活。”

  她在A国待了七年，但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她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这里的人。

  晞望勇敢地迎着父亲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因为感情就冲昏头脑，忘记自己的方向和该做的事。”

  夜光温柔，她的眼神却清亮而坚定。

  晞隽静静地听着，看着她从犹豫躲闪到此刻的坦诚与坚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女儿终于长大的欣慰，或许也有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淡淡怅惘。

  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沉吟了片刻，最终，那严肃的嘴角微微缓和。

  “好，”他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对自己负责。”

  晞隽想着，她即使负责不了，他也会给她兜底。

  —

  晞望决定留在华国后，便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

  她深知，一份独立自主的事业不仅是立身之本，更是她多年苦读、找回自我价值的最佳途径。

  于是，她动用了这些年积攒下的积蓄。

  包括读书时获得的丰厚奖学金，以及父亲晞隽给予她的启动资金，决心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从筛选合适的办公地点，到物色志同道合的合伙人；

  从办理繁杂的注册手续，到敲定每一个装修细节……

  这一切前前后后忙碌了两个多月。

  虽然奔波劳碌，但晞望却乐在其中，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看着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期待。

  律所最终选址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创意园区，是一栋独立的玻璃幕墙小楼，采光极好，周围绿树环绕。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铺张的庆典，只举行了一个简单温馨的开放酒会。

  晞隽和喻礼自然是第一批到扬的。

  喻礼还大手笔地送了一座寓意“百战百胜”的水晶摆件，晞望有点嫌弃的把他扔储物间去了。

  姜知荔也笑着送来鲜艳的花篮，挽着晞望的手臂打趣道，“以后我跟公司要是有什么劳动纠纷，可就全指望晞大律师你了！”

  她几乎每天都要跟晞望吐槽她那苛刻的上司，骂骂咧咧地控诉公司老板是“当代吸血鬼”。

  每每此时，无辜的喻礼总会在一旁莫名躺枪，表情十分无奈。

  裴之川也准时到扬，他不仅亲自挑选了庆贺的花篮，更送上了开业贺礼。

  他没有过多喧哗，只是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位光芒渐显的新晋晞律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属于晞望的事业篇章，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律所秉持着她的理念，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接，更特意为那些无力承担诉讼费用的弱势群体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

  然而，自晞望全心投入工作后，她与裴之川约会的次数便肉眼可见地减少。

  裴总每每看着手机里迟迟得不到回复的消息，或是又一次被案卷挤占的周末，都有些惆怅。

  有天，他都忍不住将人堵在律所楼下，“晞律师，你能不能暂时把你那些案子放一放，分一点点时间理理我？”

  晞望正火急火燎地默念着开庭要点，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她抱着文件侧身想绕过去，语气急促，“哎呀，我马上要迟到了，真的要赶着去开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你先让一下好不好？”

  说着，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试图开辟出一条通道。

  裴之川被她这毫不犹豫的“推搡”和敷衍的态度弄得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他……他这么大个人，特意跑来刷存在感，她是一点都不理。

  他难道是小丑吗？

  他看着她风风火火冲出门、快步拦出租车的背影，简直气笑了。

  好，很好。

  晞律师，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