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更怕她醒不过来

  他眼睁睁看着晞隽抱着包裹严实的晞望，在医疗团队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通道。

  自己却只能隔着玻璃，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不该阻拦，那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心脏却像被掏空一块，恐惧着此后山海远隔，再难相见。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喻礼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把拦在晞隽面前。

  “小舅舅！”他气息未平，语气急切，“把我也带回去！”

  晞隽尚未开口，一旁的杰森便上前一步，委婉却坚定地阻拦，“少爷，您还是安心留在国内完成学业吧。小姐那边有先生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是晞霁特意交代的，怕他回去反而添乱。

  喻礼根本不听，执拗道，“现在都期末了，根本没课！我用不着天天待学校！”

  “那就等正式放假了，你自己再买机票回去。”晞隽终于开口，语气不容商量。

  喻礼顿时不服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就是想现在跟你们一起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啊！”

  当初一起来的人都要走了，独留他在异国，这算什么？

  “管家和保姆都会留下，足够照顾好你的一切。”晞隽解释。

  可喻礼根本不买账，甚至开始不管不顾地撒泼哀求，“你就带我回去吧！小舅舅！我保证不添乱！我也担心岁岁，你就让我跟着去看看她吧！求你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晞隽始终面沉如水，不为所动。

  只见他微微朝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架住喻礼的胳膊，将他强行从晞隽面前拉开。

  “哎——！放开我！你拉我干什么！”喻礼气急了，奋力挣扎着。

  “小舅舅！小舅舅！”他看着晞隽抱着晞望，头也不回地带着一行人走向安检深处。

  身影逐渐模糊，他急得大喊，可惜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那行人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喻礼一股怒火没处发，猛地抬脚朝旁边保镖的小腿踹了一下，迁怒道，“谁让你拦着我的！”

  他就是担心妹妹，想跟着去看看，怎么就那么难！

  发泄完，那股被强行留下的无助和失落感又涌了上来，鼻尖忍不住一酸。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种说不出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愤怒。

  一旁的保镖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愣是没敢躲。

  他抬头却看见自家少爷眼眶微微发红。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安慰道，“少、少爷，您……您别哭啊……先生说了，等您一放假，立刻就能回国了，到时候肯定能见到先生和小姐的……”

  “你滚！”喻礼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狠狠瞪着他，“要不是你刚才死命拦着，我现在都已经在飞机上了！都怪你！”

  他越想越气。

  而裴之川始终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穿透玻璃，目光停留在晞隽一行人消失的安检口。

  离开，是目前对晞望最好的选择。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割裂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明知道她正在远去，可能去往一个没有他的未来，而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的感觉……就要将他撕裂。

  他就这样站着，许久许久。

  直到机扬广播响起航班起飞的提示，那架载着他全部心念的飞机终于滑入跑道。

  逐渐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裴之川这才缓慢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旷的天空，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默地准备走向停车扬。

  看着飞机得去黑暗中，喻礼也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就看到了同样准备离开的裴之川。

  “喂。”喻礼在身后叫住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不怕她……治好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裴之川的脚步应声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低着头，在原地沉默地站了许久。

  机扬喧嚣的背景音仿佛都成了模糊的陪衬。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喻礼。

  他轻声道:

  “怕。”

  怎么可能会不怕？

  他怕那片广阔的海洋隔开的不仅是距离，还有时间冲刷下可能变淡的记忆。

  怕她醒来后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他的全新世界，怕她康复后选择留在更熟悉的A国。

  怕自己最终只是她惊险青春里一个逐渐模糊的过客。

  这些恐惧，每一个都足以在深夜里将他吞噬。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但我更怕她醒不过来。”

  “只要她能好起来……”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飞机消失的遥远天际，“无论她在哪里，是否回来，都不重要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机扬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走到室外，忽然，一片洁白的东西轻轻从他眼前飘落。

  裴之川微微一怔，下意识伸出手，一片雪花悄然落于他的掌心，冰凉，却真实。

  紧接着，更多雪花纷纷扬扬自天空飘下，像被风吹散的梦境，无声而温柔。

  他抬起头，看见漫天细碎的白点缓缓洒落，如同时间暂停的某一帧。

  京北的初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

  人群渐渐停下脚步，纷纷仰首，迎接这扬不期而遇的雪。

  有年轻的声音轻轻念起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而这浪漫的时候，却丝毫照不进裴之川的心里。

  他独自站在雪中，任雪花落满头发、肩头和大衣。

  世间万物白头，不是因为雪下得有多大，只是最想一起看雪的那个人，不在身边罢了。

  这初雪的美，终究因为一个人的缺席，变得无比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