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途

  只是出院后就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似乎没有去上学的意思。

  余婉晴端着果盘敲开了他的房门，裴之川就坐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发呆。

  “小川……妈妈把水果放着了，记得吃。”余婉晴说道。

  裴之川收回目光，却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上次在A国找到那条项链后，他以为很快就会有池漾的消息，可是没有。

  池漾就像人间蒸发就这样。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别人捡到了项链拿去当掉了，而池漾……就死在了那一晚。

  余婉晴站在门口却没有走出去，她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儿子现在相比于一个多月以前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可是始终不是以前的那个儿子。

  谁都不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她知道一个池漾能对他打击那么大，那晚她就不会说出让她离开自己儿子的话。

  “那……妈妈走了，你好好休息。”僵持许久后，余婉晴终于开口。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妈。”

  “哎。”余婉晴猛地转身，这是儿子出院后第一次主动叫她。

  裴之川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给我找个家教吧。我想复读。”

  跟池漾约定好了一起去京北大学，他不想食言。

  池漾没能去成的京北大学，如今是他唯一的执念。

  余婉晴觉得儿子能考上京北理工已经很好了，可是他现在有更好的追求，她也不想拦着。

  池漾死后，他无欲无求，现在终于有要求了，她当然会满足。

  于是，余婉晴给他请了家教。

  他三天两头就住院的，实在不适合去上学，只能让家教老师每天到家里来上课。

  裴之川学的也很认真，似乎铆足了劲，考不上京北不罢休。

  他的学习状态近乎疯狂。

  住院打点滴时，他左手插着针头，右手还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

  高烧39度时，他硬撑着听完两个小时的网课才允许护士给自己打退烧针。

  有次余婉晴深夜去书房，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夫人，裴少爷今天又学到凌晨三点。”管家小声汇报，手里还端着几乎没动过的晚餐，“药倒是按时吃了，就是饭量……”

  余婉晴摇摇头手打断了他。

  有天，她终于忍不住推门而进。

  “小川，休息会儿吧。”她对着面前埋头做题的人哀求。

  “妈，”裴之川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如果我没考上，她会不会特别失望？”

  余婉晴正在整理书架的手猛地一颤。

  “怎么会……”她刚开口就哽住了，仓皇转身冲出房间，在走廊尽头捂住嘴痛哭失声。

  她的儿子，好像已经死在了那天。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被执念驱使的躯壳。

  高考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响起，裴之川缓缓放下笔，提交完试卷，他撑着桌子站起来

  突然的，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咙涌上腥甜，他还未来得及抬手，一口鲜血就喷在了桌上。

  在周围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恍惚看见池漾穿着校服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

  监考老师和同考扬的同学吓坏了，连忙送去了医院。

  当余婉晴跌跌撞撞冲进医院时，裴之川正安静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主治医生轻轻带上门，“过度劳累导致的胃出血，好在送医及时。”

  她忍着担心的心情，没敢把人吵醒。

  余婉晴望着儿子沉静的睡颜，这一年来他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眉宇间那道深深的褶皱终于舒展开来。

  窗外，知了在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七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最后，裴之川如愿以偿，考上了京北大学。

  余婉晴也松了口气。

  裴之川上了大学身体依旧不太好，时不时的就要住院。

  大一暑假准备放假的前一周，不知怎么的，裴之川突然又在宿舍晕倒了，还是他的同学把他送到了医院。

  *

  晞望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开出新的花。

  她原以为自己会像这棵树一样，在A国的土壤里扎根、生长，最终长眠于此。

  可季琛的一通越洋电话，将她所有的设想都击得粉碎。

  “小七，院长妈妈……肝癌晚期。”电话那头，季琛声音沙哑，“医生说……最多两年。”

  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晞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那一整夜，她蜷缩在飘窗上，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亮时分，她抹干眼泪，轻轻敲响了父亲的书房门。

  “爸爸，我要回国。”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是院长妈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不能丢下她。”

  晞隽放下手中的文件，他伸手将女儿拉到身边，指腹擦过她红肿的眼眶，“爸爸跟你一起回去。”

  “我也去！”一头红发的喻礼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华国，奶奶说他身上流着华国人的血，岁岁也来自那个地方，他想去看看。

  “我可以当保镖！再说岁岁肯定需要人帮忙跑腿照顾病人……”

  最终，一行人定在下周出发。

  晞望开始没日没夜地收拾行李，她只想快点回去。

  在院长妈妈最后的时间里，她想陪着她。

  临行前一晚，老夫人将一枚翡翠平安扣系在晞望颈间，“这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你们平安。”

  她摩挲着孙女的脸颊，突然哽咽，“见到那位院长，替奶奶说声谢谢……谢谢她把我的岁岁养得这么好。”

  飞机穿越云层时，晞望紧握着颈间的平安扣。

  舷窗外是万丈霞光，她恍惚看见两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坐在飞机上去到了A国，只不过那时是孤身一人，而现在……

  “喝点水。”晞隽递来温热的蜂蜜水，喻礼正手忙脚乱地帮她调整靠枕。

  晞望将头轻轻靠在父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扬迟来两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