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们……杀过人吗

  池漾背着包，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街道上游荡。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季琛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小五哥哥】：一路平安。

  【池漾】：好。

  她熄了屏幕，抬头望向横跨江面的拱桥。

  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江面一片寂静。

  不知道在国外能不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

  她站在桥中央出神地望着月亮，直到一阵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池漾。”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半夜背着包是要去哪啊？”

  池漾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于书颜和林子晗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于书颜自从上次挨打后一直怀恨在心，高考结束后就派人盯着池漾的一举一动。

  今晚，盯着池漾的人突然告诉她，池漾半夜出门了。

  于书颜虽然对她半夜出门的事感到有些奇怪，但收拾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于是她叫上了林子晗一起，她也对上次被欺负成池漾的事耿耿于怀呢。

  “该不会……”于书颜眯起眼睛，突然注意到池漾身后的背包，“是要跑吧？”

  林子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她猛地抓住池漾的背包，“让我看看我们池大小姐带了什么好东西~”

  “放开！”池漾用力挣扎，背包却被扯开，护照和机票飘落在地。

  于书颜弯腰捡起，借着路灯看清了上面的信息，突然大笑起来，“M国？哈哈哈，池漾，你要跑的事姑姑知道吗？”

  池漾瞳孔骤缩，面色惊慌。

  绝对不能让于悦知道，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逃出那个牢笼。

  “我这就问问姑姑，”于书颜得意地晃着手机，“看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乖女儿要——啊！”

  池漾突然扑了上去。

  三个女孩在桥面上撕扯成一团，于书颜的包包甩出去老远，口红、粉饼散落一地。

  池漾抢过掉落在地上的东西，紧紧握在手中，起身准备走。

  “想跑？”于书颜揪住池漾的长发，强迫她仰起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子晗朝她使了个眼色，“把她架到栏杆那边去。”

  紧接着，池漾被于书颜拽着头发往后一扯，腰撞上桥栏，半个身子悬在江面上。

  夜风卷着水汽扑上来，下方黑黢黢的江水像张开的巨口。

  “前几次有人护着你，”林子晗扬起手，“啪”地扇在池漾脸上，“现在看谁还能来救你！”

  池漾尝到嘴里的更浓的血腥味。

  凌晨的跨江大桥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显得格外昏暗。

  没有人会来救她。

  “裴之川能护你一时，能一直护着你吗？”林子晗掐着她的下巴，“还真以为他会娶你这种孤儿院出来的可怜虫？”

  “他只能是我的！”林子晗的表情变得狰狞。

  于书颜拽着头发的手又加重力道，“等天亮了，我就告诉姑姑你要逃跑的事。你说姑姑会怎么惩罚你呢？”

  会怎么惩罚呢？无非就是打一顿，关几天地下室，再饿几天。

  池漾怔怔望着身下翻涌的黑浪，良久后，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于书颜被这笑容激得心头火起。

  “你们……”池漾平静望着两人，“杀过人吗？”

  “你什么意思？”

  没等两个女孩反应过来，池漾突然往后一仰。

  如果要她回那个家，她还不如选择死。

  “哗啦！”

  于书颜手里只剩下一缕头发。

  栏杆外，那个单薄的身影直直坠入江中。

  江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于书颜的手僵在空中。

  “她……她跳下去了？”林子晗的声音在发抖。

  林子晗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我……我没有……”她机械地重复着。

  她只是想给池漾个下马威，没有想让她死。

  于书颜突然打了个寒颤。

  夜风吹过她汗湿的后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不是……不是我让她跳的……”她也瘫坐下来不断摇头，“是她自己……”

  林子晗猛地惊醒，一把拽住于书颜的手腕，“走！快走……”

  她们得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两个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向桥头。

  于书颜的高跟鞋不知何时断了一根，她干脆把另一只也踢掉，赤脚踩在冰冷的路面上。

  “等等……”于书颜突然停住脚步，她惊恐看向江面。

  远处的江心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女孩的身影。

  林子晗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强装镇定，“什么都别看了！走！”

  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水吞没池漾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水流裹挟着她不断下沉。

  意识逐渐涣散时，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

  池漾恍惚间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深秋，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那天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院子。

  她正蹲在墙角数蚂蚁，忽然听见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接着是缀满水晶的高跟鞋。

  “小七，快过来！”院长妈妈急匆匆地招手。

  池漾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却把泥巴抹得更花了。

  她怯生生地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

  那对夫妇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男人西装笔挺，女人穿着米色羊绒大衣，两人看着很富贵。

  小七认得这个阿姨，在院长办公室那台老旧电视机里，这个漂亮阿姨跳过天鹅湖，踮起脚尖转圈的样子美得像仙女。

  “就是她？”女人微微蹙眉，红唇轻启。

  池漾闻到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甜甜的，像院长妈妈藏在柜子里的那盒巧克力。

  院长蹲下身，她的手轻抚池漾打结的头发，“小七，这两位想带你回家。他们家很有钱，你……”

  池漾的视线越过院长肩膀。

  女人正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帕掩住鼻子，男人则不耐烦地看着腕表。

  但阳光透过女人耳边的钻石耳，晃花了小七的眼睛。

  “我……我愿意。”她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女人终于露出笑容，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从今天起，要叫我妈妈。”

  池漾小心翼翼地把脏兮兮的小手放上去，女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收紧手指。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时，池漾扒着车窗回望。

  孤儿院的铁门越来越小，院长妈妈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她以为自己要有一个幸福的家了。

  但是，后视镜里映出的，是女人瞬间冷下来的面容，和男人意味深长的微笑。

  车辆开往的不是家，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