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也想让你关心我

  这次不是传言，不是它试探，是他亲口说的，说得那么认真。

  “池漾。”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松开钳制的手，慢慢卷起校服外套的袖子。

  手肘处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血迹混着沙土已经凝固。

  “球扬上你就看到黎津阳受伤了，可是……”

  他苦笑着把伤痕累累的手臂伸到她眼前，两手的关节处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擦伤。

  “我也被他撞得摔在地上，我也受伤了。”少年向来张扬的眉眼此刻耷拉着，“我也痛，可是我都忍着。为什么你只看到他，看不到我？”

  池漾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受伤了就去医务室看啊。”池漾靠在墙边低着头，“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裴之川眼眶突然红了，“我也想让你理理我，关心关心我。”

  池漾抬头，望进他氤氲的双眼。

  随后，她又低下头来，有些心虚，“裴之川。”

  “嗯？”

  “我说了现在不考虑这些事，毕业之后再说。”

  “我知道，但是.……”裴之川的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眼睛，后退半步，“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池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裴之川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池漾心一惊这才意识到她已经露馅了。

  裴之川想起医院里医生说的话。

  选择性失忆通常会遗忘最痛苦的记忆。可为什么偏偏忘了裴之川？明明于书颜和林子晗也让她痛苦，她却记得。

  “我……”池漾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看见裴之川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承认她就是装的。

  一方面是为了让于悦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她就是想让自己放松放松，顺便试探裴之川对她是不是真的。

  “池漾！”他质问，“你所有人都记得，为什么偏偏忘记我？”

  池漾不敢回答，她要怎么说呢？说自己只是利用他？裴之川听到后不得把她弄死？

  她只是想活下去。

  裴之川盯着她，但是池漾一直沉默的低头。

  良久，他似乎对池漾无计可施了。

  他的手轻轻覆上池漾紧攥的拳头，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池漾，你别不说话……跟我解释一下。”

  他想，只要她解释了他就把这件事揭过去。

  池漾还是沉默着，她不能说，一说出来她的计划肯定全乱了。

  夜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圈。

  裴之川突然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所有强硬的外壳。

  “那你以后别不理我好不好？”他退了一步妥协下来。

  池漾依旧沉默。

  她能感觉到裴之川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脸上，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又是一阵沉默。

  裴之川颤抖着声音开口，“那你想要我怎么样？离你远远的？永远不来打扰？”

  池漾终于抬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动。

  裴之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缓缓松开握着池漾的手，“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

  “裴之川。”池漾突然开口。

  “嗯？”他立刻抬头，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只见池漾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想让你离我远远的。”

  这句话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裴之川晦暗的眸子。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是。”池漾急忙打断，耳尖悄悄泛红，“我可以考虑我们之间的事，但是得毕业之后。”

  她抬起头，“这期间你好好学习，行吗？”

  见裴之川迟迟不说话，池漾有些慌乱地补充，“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

  “行！”裴之川突然笑了，眼角微微发红了。

  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快，池漾一下愣住。

  裴之川再次确认，“你毕业了之后当我女朋友。”

  “我说的是考虑！”池漾反驳。

  裴之川才不管，在他看来意思都差不多，四舍五入，池漾就是他女朋友了。

  “我毕业后会考虑，但是如果那时候你变心了，不喜欢我了你都可以跟我说。”

  “不会。”裴之川斩钉截铁地摇头，突然捧起她的脸。

  月光流淌在他认真的眉眼里，将素日张扬的轮廓都晕上温柔，“我会一直喜欢你，比永远多一天。”

  池漾甩开他的手，她不敢奢求裴之川一直喜欢她，到成年就好。

  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捧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现在可以走了吗？”坦明了以后，池漾拽了拽书包带问他。

  真的很晚了，再不回去她真的要被骂了。

  “还不行。”裴之川突然挡在她面前。

  “还有什么事？”池漾急得去推他，掌心抵到的胸膛却纹丝不动。

  她抬头瞪他，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少年委屈巴巴地举起手臂，“手还有点疼……”

  他故意把结痂的伤口往她眼前凑，“你一直关注黎津阳，都不管我。我连药都没上……”

  池漾气笑了，露出可爱的虎牙，“裴之川，你是三岁小孩吗？受伤了不会自己上药？”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书包带。

  “我想让你关心我……”他委屈巴巴道。

  他承认，自己就是想用苦肉计让池漾关注他。

  池漾的脚步顿住了。

  “烦死了。”她一把拽过裴之川的手腕，拖他到路灯下的长椅前，“坐下。”

  裴之川乖乖坐好，嘴角却悄悄上扬。

  月光下，池漾翻找着书包，她掏出的应急药包。

  因为经常受伤，所以池漾会在书包里备一些外伤药。

  “袖子挽起来。”她命令道。

  裴之川慢吞吞卷起袖口，露出狰狞的擦伤。

  当冰凉的棉签贴上皮肤时，他突然夸张的“嘶”地倒抽冷气？

  “装什么装？”池漾狠狠瞪他，“忍了一天不喊疼，现在知道疼了？”

  手上力道却不由自主放轻，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真的疼……”裴之川声音闷闷的，却在她低头时偷偷扬起嘴角。

  他贪婪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蹙起的眉，轻抿的唇，被风拂过的头发。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池漾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好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裴之川也站起来追上她，“我送你。”

  池漾没拒绝，她怕于悦在门口等她，这样的话她可能就遭殃了。

  池漾和裴之川随着人流挤上末班车，由于圣兰中学的演出刚结束，车上大多是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两人不得不紧贴着站在过道中央。

  “扶稳。”裴之川低声提醒，手臂虚环在池漾身后。

  池漾刚抓住头顶的扶手，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

  她整个人向前栽去，书包带从肩头滑落。

  就在额头即将撞上前座椅背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腰肢，裴之川借着抓扶手的力道，一把将她拽回怀里。

  池漾的脸颊重重撞上他的胸膛，薄荷混着青柠的气息瞬间盈满鼻腔。

  “没事吧？”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池漾慌忙推开他站稳，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没、没事……”

  话音未落，公交车又是一个颠簸。

  裴之川突然握住她悬空的手，十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你——”池漾瞪大眼睛，挣扎着想抽回手。

  “别动。”裴之川压低声音，“再摔了怎么办？”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烧到心尖，池漾别过脸去，却终究没再挣扎。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交握的双手间剧烈的心跳声。

  直到报站声响起，池漾才惊觉已经坐过了三站。

  裴之川牵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下车。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之间池漾的燥热。

  牵着她的手，裴之川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家里阿姨做双份。”

  池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便。”

  “那就蟹黄小笼包。"他自顾自地决定，“再给你带着牛奶。”

  说完又急忙补充，“我放你课桌里，保证不让人看见。”

  池漾微微勾着嘴角点头。

  月光下，两个影子慢慢移动，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池漾突然僵住了。

  于悦正站在拐角处，阴鸷的目光盯上他们交握的双手。

  池漾猛地甩开裴之川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