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小报告

  他很困惑，自己不是道过歉了吗，怎么还生气？

  体育课跑了两圈后，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又自由活动了。

  池漾没什么运动能力，跑了两圈后有点晕，只能偷偷回教室吹风扇去了。

  “川哥，打球去啊！”杨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却被裴之川不耐烦地甩开。

  “不去。”他的目光追随着操扬另一端那个摇摇晃晃走向教学楼的身影。

  杨帆挠挠头，“奇了怪了，平时不是最积极……”

  话没说完，裴之川已经大步流星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池漾回到教室猛喝了几口水，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烧，整个人热得一直出汗。

  她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了，直接趴在桌上休息着。

  没几分钟后，她听到教室里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有些吵到她了。

  池漾还来不及抬头，一个冰凉的东西就贴上了她发烫的脸颊。

  她冷得抖了一下，抬眼正对上裴之川微微蹙眉的表情。

  “中暑了？”少年把冰镇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池漾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水，又抬头看看站在逆光中的裴之川。

  “……谢谢。“她哑着声音道。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之川已经拉开邻座的椅子坐下，又问，“真中暑了？”

  “没有。”池漾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闷声回答。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会儿。

  “那怎么了？”裴之川不依不饶，手指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手肘，“要不要去医务室？”

  “……”

  “你脸色很差。”

  “……”

  “喂，说话。”

  “……”

  “池漾？”

  裴之川像一只聒噪蝉一样不停追问。

  池漾头都要炸了。

  她猛地直起身，直视着近在咫尺的裴之川，但动作太大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仰了仰，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池漾眯起眼睛，苍白的唇瓣轻启，吐出两个字:

  “好吵。”

  裴之川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看到池漾泛红的眼尾时哑了火。

  教室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裴之川突然伸手，用冰凉的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喝水。”

  池漾垂下眼睛，慢吞吞地拧开瓶盖，小小喝了一口。

  她舔了舔湿润的唇角，抬眼看向裴之川，“你能别吵我吗？”

  裴之川简直要被气笑了。

  以前她天天跟在他身后“之川哥哥”长“之川哥哥”短的时候，他都没嫌她烦人。

  现在倒好，他才说了几句话，就被嫌弃太吵？

  “池漾，你——”他正要反驳，却见女孩已经重新趴回桌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裴之川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着她的脑后，她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声音。

  裴之川随手拿起桌上一本练习册，轻轻为她扇起风来。

  池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朦胧中，她感觉到一阵阵轻柔的凉风拂过脸颊，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那缕微风。

  裴之川的手腕已经酸得发麻，却仍给她扇风。

  就在他准备放下练习册活动下手指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她真的很厚脸皮，别人……”

  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女生刚迈进教室，就对上裴之川冷冽的目光。

  两个女孩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交换着眼色。

  她们是不是讲池漾坏话被太子爷听到了？为什么太子爷的眼神这么可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裴之川忽然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嘘——

  两个女生瞬间瞪大眼睛。

  她们这才注意到趴在桌上熟睡的池漾。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用眼神疯狂交流：

  [我没看错吧？太子爷在给池漾扇风？]

  [还让我们别吵醒她？！]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是说裴之川最讨厌她了吗？]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们憋着一肚子疑问，却只敢用夸张的眉目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池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裴之川单手撑着下巴，正侧着头看她。

  “！”池漾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子。

  她强装镇定地从书包里摸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冰凉的触感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余光里，裴之川懒洋洋地支起身子。

  “我错题没改完，”他忽然开口，“等会儿教教我？”

  池漾把用过的湿巾折好，头也不抬，“我已经教过了。”

  “其他科的也不会，”裴之川不死心，“都需要你教。”

  “太多了，”她终于抬眼，平静地回视，“不想教。”

  裴之川被噎得一怔，咬了咬后槽牙，“……那教我物理。”

  他每节物理课都睡了基本都在睡觉，一点都学不懂。

  “不教。”

  “我去告诉李光头，”裴之川搬出班主任威胁，“说你不肯帮助同学。”

  池漾淡定点头，“嗯，去吧。”

  说完还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裴之川彻底没辙了。

  “池漾，”他笑道，“我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

  池漾擦脸的动作顿了顿。

  “裴之川，”她轻声说，“道歉了就一定要原谅吗？”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

  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不追着他跑的时光，可以这么轻松自在。

  不用战战兢兢地揣测他的心情，不用在深夜里反复练习第二天要说的台词，更不用在于悦的监视下强颜欢笑。

  “那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池漾想了想，说道，“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吧。”

  说完，她起身准备去扔垃圾。裴之川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我妈说让你教我。”他抬眸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他这时候想起搬出余婉晴了。

  池漾脚步一顿。

  她差点忘了，余婉晴确实叮嘱过她帮忙辅导裴之川的功课。

  “你不帮我，”裴之川见她迟疑，慢悠悠地补充，“我就去告诉我妈，让她跟于阿姨告状。”

  这时，池漾突然攥紧手心。

  如果被于悦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阵毒打。

  池漾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裴之川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可眼底却一片冰凉，“裴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爱打小报告了？”

  裴之川盯着她突然转变的表情，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物理是吧？”池漾坐回座位，利落地抽出课本，“我只讲一遍，听不懂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