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好吃吗？”

  秋日的庭院里，金桂飘香。

  谢斯衍坐在青石茶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汝窑天青釉茶盏，杯中的白毫银针舒展如雀舌。

  听完这句话，程玉的神色立刻起了变化。

  也不质问，起身就走，谢父想叫住她，开了开口，却被谢斯衍叫住，“父亲从前不是说那女人不能生吗？怎么凭空多出来这么个大儿子。”

  谢父表情微有变化，僵立在原地，“佩云是不能生……”

  所以不影响，他在外面生了一个，再领回去，认了那个女人当妈？事情没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倒是这么多年，还想着把他们都瞒过去。

  “父亲许诺了他什么位置？”谢斯衍抬眸，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茶席上，他神情冰凉，“谢霄最近拼命地联系张市立、李元海这些集团元老……连国资委的赵主任都敢私下约见。”

  指尖碾碎银杏叶，发出细微的脆响，谢斯衍神情莫测。

  谢父手中的紫砂壶猛地一颤，壶嘴溢出的茶水，在乌金石茶盘上蜿蜒，他叹了口气，“斯衍，他毕竟是你弟弟……但中建是给你的，不会有他的位置。”

  谢斯衍听了这话，反问，“那父亲是准备，把东南亚的事业部给他？”

  “砰”地一声，紫砂壶砸在了茶台上。

  壶身裂开一道细纹，谢父抬起头，明显已经着急，“东南亚……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远吗？”谢斯衍语气莫名。

  他当然清楚，如果外室的那位养子去了东南亚，父亲这位老情人是一定是稳不住了，恐怕自己这位好父亲，也舍不得小儿子去那么落后的地方，自然比不上留在京里享福。

  茶台旁的锦鲤池忽然泛起涟漪，几尾红白锦鲤惊慌地沉入池底。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谢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斯衍，”他哆嗦着，“你就这么容不下么？”

  ——

  一场探望不欢而散。

  “阖家团聚”的戏码没能上演。

  谢延离开后，谢斯衍也没继续在院中小坐，倒是吩咐人去查，谢霄的生母是谁，是否还在人世。

  管家方才一直站在旁边，关注着这边的动向，此刻捧着新做的点心走过来，皱纹里夹着忧虑：“少爷，您何苦在老爷夫人面前提这个？”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茶具，“这几个月，两位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

  谢斯衍当然知道这两人的关系缓和。

  但这两年，他充分地意识到，只有这个家里鸡犬不宁，父母才不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他才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他随意地拿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笑了笑，“张叔，你说哪天这宅子太平了……下一个被联手对付的，会是谁？”管家一愣，随后就听谢斯衍吩咐，“这我妈亲手做的？给我盛两盒，我要带回去。”

  ——

  暮色四合。

  慕嘉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渐起的霓虹，胃里空荡荡的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手机突然震动。

  竟然是谢斯衍的短信，简短有力，只有两个字——

  【下楼】

  慕嘉看着这条短信，脸颊不自觉地发烫，难道他酒醒了，又要来纠缠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学习问题？

  这么想着，慕嘉还是穿上拖鞋，往门外走去。

  当门开的一瞬，慕嘉一愣住，谢斯衍装扮随意，就是手里拎着个雕花的红木食盒，见她出来，直接朝她递过去。

  “给我的？”

  慕嘉脚步顿在原地。

  谢斯衍“嗯”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问她，“要去附近逛逛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车一直开到附近的公园，才停下，这会儿人不是很多，慕嘉跟谢斯衍一前一后，往公园里走。

  走了一会儿，夜色渐深，慕嘉的胃突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响。

  “咕噜——”

  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谢斯衍低笑一声，偏过头，“饿了？”

  慕嘉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解释，“晚上没吃饭。”

  慕嘉被谢斯衍牵着手腕带回车上，阿斯顿马丁的真皮座椅还残留着凉意，她刚坐稳，刚才被放置在副驾驶上的雕花食盒，递到她的膝头。

  慕嘉忍了忍，没忍住，在谢斯衍往回开的路上，掀开盒盖。

  桂花混着蜜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食盒里整齐码着六样点心，都是古香古色，她小幅度地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好吃吗？”

  慕嘉怔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谢斯衍透过前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慕嘉有点窘迫，赶忙把嘴巴里的糕点咽下去，回答，“好吃的。”

  谢斯衍停顿了一下。

  “那我下次让她多做点，还给你带过来。”

  “这是手工做的？”慕嘉有点惊讶。

  她看着盒子里精致的小点心，觉得这人的手真巧，荷花酥的每一瓣都薄如蝉翼，金丝枣泥馅隐约可见，刚才尝在嘴巴里，入口即化，但又甜丝丝的。

  谢斯衍“嗯”了一声。

  ——

  慕嘉没想到自己嘴巴这么馋，那天谢斯衍带过去给她的点心，当晚就吃完了。

  因为他那句话，她又等了几天，结果他这个人就跟忘了一样。

  慕嘉只等在软件上偷偷找他，“谢斯衍……那个糕点，方不方便，”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付钱的。”

  慕嘉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出息。

  那天谢斯衍送来的点心，当晚就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鎏金食盒空荡荡地摆在茶几上，连糖霜碎屑也没剩下什么。她盯着盒底浮雕的缠枝纹，暗骂自己怎么这么馋。

  难道是因为那天没吃晚饭，又锻炼了一会儿，饥肠辘辘东西迟到嘴里，会显得格外地香甜么？

  可接下来几天，谢斯衍就像忘了这茬似的，再没提过点心的事。

  慕嘉等了好几天，终于一个傍晚，没忍住，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谢斯衍……】

  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又删掉重写：

  【上次的糕点，方不方便再……】

  还是不对。

  慕嘉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根发烫。屏幕亮了又灭，最终发出去的版本变成了：

  【那个……那位糕点师还接单吗？我可以付钱。】

  发完她就有点后悔了，手忙脚乱想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已经跳出来了“对方正在输入”提示。

  谢斯衍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想吃？】

  想到了什么，谢斯衍唇边笑笑，【她只免费做，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