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又不是招员工。”

  慕嘉和谢斯衍，在洗手间里默契地拖延时间，彼此心照不宣地放轻呼吸，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要出去。

  直到腕表分针缓慢爬过十格。

  谢斯衍才挑了挑眉，示意性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推门的瞬间，慕嘉还抱着侥幸心理——

  过了这么久，走廊上，应该没人了吧？

  结果她一抬头，就撞上了保洁阿姨炯炯有神的双眼。

  阿姨手里攥着拖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一尊尽职尽责的门神，虽然没有正正守在洗手间外，但站在不远处。

  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目光立刻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男的西装笔挺，眉眼矜贵；女的低垂着头，耳尖通红，胸前的中建工牌还明晃晃地挂着。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谢斯衍抬手，揉上太阳穴，突然觉得，也没有必要太过洁癖，让上班时间随时清扫了。

  阿姨的眼神意味深长，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慕嘉甚至能从她笑意里，读出潜台词：现在的年轻人，上班时间就这么迫不及待？

  职场潜规则都玩到洗手间来了？

  慕嘉皱皱眉，身形往谢斯衍身后躲，恨不得当场把工牌拽下来。塞进包里，可这会儿再动作，只能说欲盖弥彰。

  她偏过脸，咬着牙去看谢斯衍——

  只见他气定神闲地整理完领口，随后迈着步伐，往最大的那间办公室走，路过保洁阿姨身旁，甚至不忘对阿姨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仿佛他们刚才，只是在里面“谈工作”……

  咬紧后槽牙，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

  路过办公室，慕嘉本意是径直下楼，公事已经谈完，她早该下楼的。

  没想到，谢斯衍走在她前方，当着保洁阿姨的面，径直攥住她手腕，手一推实木办公室门，径直将人推了进去。

  “谢斯衍，你——”

  慕嘉猝不及防被他推进去。

  踉跄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羞恼地转身，脑海里全是刚才保洁阿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中建大楼的保洁阿姨，不知道有没有内部八卦群？

  会不会一传十……

  她越想越窒息，恨不得立刻跟他撇清关系。

  谢斯衍明显对此无所谓的态度。

  将人拽过去，修长的手指捏上她下巴，垂下眼眸，迫她抬头对视，沉声开口，“我表述清楚意思了么？”

  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问完，不忘用温热的指腹，力道不轻不重地，在她脸颊下颌上揉了两下。

  慕嘉张了张嘴。

  没组织好语言，他就已经松开手，顺势将她往门外轻轻一带——

  “尽快考虑。”

  话音落下。

  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缓缓合上。

  干脆利落。

  留下慕嘉跟刚扫视完洗手间的阿姨，面面相觑。

  “……”慕嘉转头往电梯方向走了。

  这天后。

  慕嘉怀疑谢斯衍是通过“合理推测——反复验证”的精密实验过程，成功捏到了她的软肋。

  每回他跟池雾约会，必让她在一旁当第三者。

  从前，慕嘉根本没机会见谢斯衍跟其他女人的具体相处过程，尤其他明目张胆追人的样子。

  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每次，都被他搞得内心酸涩不已，明明知道，他可能是故意的，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没几天，慕嘉扛不住，终于在又一次“三人约会”后，攥紧了手中的文件，低声开口：

  “谢斯衍，我想申请调回北美总部。”

  谢斯衍闻言，转过身，昂贵的西装面料擦过她的手臂，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慕嘉深呼吸一口气，“总部会再派人过来，工作能力不输我，”慕嘉说着，掐了一下自己，“不会耽误项目进度……”

  谢斯衍突然把办公椅转过来，目光平视她，“你觉得我缺一个项目总监？”

  “没明白为什么让你回国么？”嗓音带着几分嘲弄，谢斯衍的拇指，忽然抬手，蹭了一下她的嘴唇，轻轻带过，“以后别涂这个颜色的口红了。”

  慕嘉闭了闭眼，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在谢泠的婚宴上，他们的开始，他嘲笑她长相寡淡……

  他大概是怨恨自己的。

  恨自己接受了程玉的条件，不告而别，让他没面子……

  所以在报复自己。

  慕嘉仓皇拿着文件离开办公室。

  ……　　过了几天。

  下班后，谢斯衍再次带她应酬。

  甲方领导发话，不管之前有什么私情，慕嘉不好推辞，只能认命跟过去。

  顶级包厢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阑珊。细碎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映照红木屏风隔出的一方私密的天地。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慕嘉跟着谢斯衍走进去，突然发现，在座的，有位熟面孔——

  她竟然在这里，重遇到了中银国际的高管。

  旧人见面。

  慕嘉十分腼腆地向旧日领导问了声好。

  对方目光颇有深意地打量在二人之间，片刻收回视线，“时隔两年，慕小姐当真前程似锦啊。”

  “徐总过奖。”慕嘉勉强地勾起唇角，余光瞥见谢斯衍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不明。

  宴席没开，外面响起敲门声，谢斯衍抬了抬手，解释，“还有一位朋友。”

  慕嘉眼睁睁看着，池雾出现在门口，推开门进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那位集团高层目光定在池雾身上，十分松弛地摆了摆手，“只是私下聚餐，不讲那些虚礼。”

  池雾倒也没有继续坚持，很快走在谢斯衍身边落座了。

  落落大方，倒是跟常在娱乐圈的不太一样。

  两个人绯闻满天飞，就算再孤陋寡闻、上年纪，也听说两句。

  宴席间，谢斯衍跟池雾的关系，不出意外成为调侃的重点——

  谢斯衍倒是敢做敢认，直接承认还在追。

  在一众人揶揄的目光里，池雾略羞涩地笑了笑。

  “斯衍说说，选择心上人的标准？”某位与谢氏交好的银行家笑着起哄，手中的雪茄在空气中划出袅袅青烟。

  “看脸。”谢斯衍神色不变，直截了当。

  池雾大概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一怔，随后咬唇笑着看过去，有点拿娇的意思，嗓音娇斥——

  “除了脸，真的没有别的了吗？”

  “池小姐的新剧，可是收视冠军。”某位投行副总适时插话，举杯致意，提醒的意思。

  谢斯衍眉眼不动，“身材好。”

  池雾瞪着眼，在座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在笑声中，池雾的目光，幽幽落在谢斯衍的身上。本来以为他会说一些别的，最起码可以见光的理由，结果没想到……

  池雾突然感觉他有点可爱。

  面对一众调侃的目光，谢斯衍冷淡地扯扯唇，“不看这些，难道看工作能力吗？”

  “……”

  “我又不是招员工。”

  慕嘉听不下去了，头颅压得很低，手紧紧攥着酒杯，猛地站起身，“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起身往走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