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陈苻嵇，你喜欢她吧？

  “不说这个话题了，你起开。”

  慕嘉推开他，力道控制，不碰到谢斯衍身上的伤口，她慌乱地站起身，“药已经上好了，我要去洗澡换身衣服。”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脚步略显仓促。

  谢斯衍望着她消失在磨砂玻璃后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浴室的灯很快亮起。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名字显示，让谢斯衍眼神一沉。

  他伸手接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喂，妈。您找我有事？”

  “谢斯衍，你现在给我回来。”

  谢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有罕见的尖锐，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低沉的脚步声，“我跟你爸在家里等你。”

  不等他回应，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

  谢家老宅。

  黑色路虎刚拐进青石板巷子，老管家就急匆匆迎上来，花白眉毛拧成结：“少爷，夫人发了好大的火，谢先生都连夜赶回来了。”

  谢斯衍单手解开安全带，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月光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包扎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目。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迎面飞来一只青瓷茶盏。

  谢斯衍偏头躲闪，茶盏擦着脸颊砸在门框上，碎瓷片飞溅着划破他的西装领口。

  他抬手蹭了蹭颧骨上新增的血痕，竟低笑出声——

  反正今夜已经伤痕累累，不差这一道了。

  “妈。”他唤得恭敬，眼底却结着冰。

  谢母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转身时沉香木珠串“啪”地崩断，乌木珠子滚了满地。

  “你跟我过来。”她声音嘶哑，深色旗袍下摆扫过祠堂门槛时簌簌作响。

  小祠堂里檀香缭绕，祖宗牌位被擦得锃亮。

  最上层除了谢家祖辈，还供着两块特殊的灵牌——黑檀木的，比旁的要新些。

  谢斯衍的目光黏在那两个名字上，喉结动了动。

  “给我跪下！”

  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鸟。

  谢母颤抖的手指指向供桌，目光胶在他身上，到现在都不敢置信，“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伯伯跟大伯母吗？”

  桌案上供着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我平日里怎么嘱咐你的？你有把泠泠当亲妹妹……？”

  谢斯衍背脊挺得笔直。

  祠堂穿堂风掀起他衬衫下摆。

  “你疯了。”

  谢母倒退两步，看着堂前跪着的高大身影，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历来乖顺的儿子，“你为了一个女人，把你妹妹送到程予安的床上？你还是不是人了？”

  谢斯衍沉默不语。

  但这股沉默，更让谢夫人心惊，“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她痛心地道，“最近三天你哪里也别去，就跪在这里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说完，转身离去。

  ——

  陈苻嵇离开酒店后，独自驱车来到一家隐蔽的酒吧。

  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要了杯最烈的威士忌，竟然就这么坐到了天亮时分。

  酒吧里白天没什么人。

  不知道多少杯酒见底，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苻嵇？”

  陈苻嵇人醉了，此刻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懒淡地抬起眼眸来。

  蒋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红色连衣裙像团燃烧的火。

  陈苻嵇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蒋瑶。

  据说是谢泠的一位朋友，对他感兴趣。

  他不由得垂眸，自嘲地笑了一下。

  杯子里的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他晃了晃，注视着，片刻后沉默地给自己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真的是你。”蒋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之前请谢泠帮忙介绍，但后来两个人加上联系方式后，他便不冷不热，回复都不及时，她以为没有机会了。

  “蒋小姐，这是你的朋友吗？”

  酒保擦着玻璃杯，目光在陈苻嵇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蒋瑶闻言转过头，红唇微扬：“是呀，怎么了？”

  “让你朋友少喝点，”酒保压低声音，“他在这里坐了一整晚，已经喝不少威士忌了。”

  蒋瑶顺着酒保的视线望去，陈苻嵇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端着酒杯走过去时，状似随意地问道：“谢泠……你最近见过她么？”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仿佛只是老友间的寒暄，随意捡拾的一个话题。

  陈苻嵇缓缓抬起眼，点点头，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你找她有事？”

  蒋瑶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自己猜想的答案。

  她不动声色地在他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推开了他手边那杯未动的酒。

  “这杯我替你喝了，”她拿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玻璃杯放回到吧台，“我们来聊聊天吧？”

  陈苻嵇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却屈指可数。

  能让他敞开心扉交谈的人，更是从未有过。

  他盯着蒋瑶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接招的意思，视线重新放回酒杯。

  蒋瑶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

  她抿开红唇，直接开口，“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记得在学校时，谢泠总有个很高很帅的哥哥来接她，不管刮风下雨，永远准时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

  蒋瑶自顾自地继续道，指尖在玻璃杯沿上画着圈，似乎在回忆，“那时候女生们都觉得，谢泠那位哥哥真高、真帅，不知道最后能被谁能追到，大家还打赌……请谢泠介绍，后来直到毕业，也没有人有什么进展……”

  她轻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她的亲哥哥……”

  陈苻嵇的呼吸一滞。

  转而想到什么，肩膀又松懈下去，他半靠上旋转椅背，阖眸，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

  蒋瑶突然抬起头，侧视他，“陈苻嵇，你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