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谢泠？

  程予安被两名警官带进了询问室。

  金属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萧疏。

  “为什么突然动手？”警官翻开笔录本，中性笔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询问他。

  程予安盯着单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看见玻璃另一侧模糊的人影——

  谢泠身旁，立着陈苻嵇。

  他们看起来带着一种天然的默契，他立在她身侧，像哥哥。

  程予安大概了解一点谢家，知道他们自小认识。

  “私人恩怨。”他默默收回视线，最终吐出这四个字。

  ——

  走廊里，谢泠独自坐在长椅上。

  “吃点东西。”陈苻嵇在她的身侧停下脚步，递来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塑料袋。

  谢泠低头，打开包装，热气立刻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小笼包店，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地方。

  她记得她每次吃，都爱蘸很多醋，但陈苻嵇就喜欢多要一碟姜丝。

  “你……”经过了一天的冷待，此后骤然被递来一点温热的东西，她声音有点发颤，脑海里想的却是，事发突然，他赶过来很紧急，怎么来得及回学校门口买这家包子……

  陈苻嵇没回应她，只是又推了推袋子，“趁热吃。等会儿谢夫人就到。”

  “小婶婶要来？”

  谢泠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小笼包，也跟着‘啪嗒’一声轻响，掉回袋子里。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白皙的手腕。

  陈苻嵇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腕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湿纸巾，为她处理，“小心点……”

  陈苻嵇还算了解谢家内部——谢泠从小父母双亡，一应事务都是谢夫人处理。

  她跟谢斯衍、白亿柔是一起长大的。现在谢斯衍已经离开，所有的解释责任都将落在了谢泠肩上。

  她会紧张，实属正常。

  ——

  程予安在审讯室里待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

  一直到谢泠把包子吃完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发出动静来。

  “家属来了。”有警员在旁边冲他们低声交代了一句。

  谢泠条件反射地挺直背脊，手指飞快地整理好衣裙，朝着电梯门方向看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泠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方才小笼包的芳香香气，谢泠突然感觉有点心酸。

  她想起以前上大学，有时候下大雨，她还是嘴馋，要陈苻嵇撑着伞在校门口排队买这家包子，他也没有拒绝过。

  谢夫人踩着高跟鞋很快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陈苻嵇正低头给谢泠手腕上药，=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解。

  “泠泠也受伤了？”

  “不是，”谢泠移开手腕，指了指，“刚才不小心烫伤的。”

  “那就好，”谢夫人在谢泠身侧站定，神情依旧比较严肃，“予安呢？”

  谢泠闻言抬头，目光飘向紧闭的审讯室门，谢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半和的审讯室门，又环视四周，没发现其他人。

  谢夫人唇抿成一条直线，压低声音，“斯衍已经走了？”

  “……是。”

  “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是越来越没有长辈的样子了。”

  谢夫人皱眉，嘴里抱怨着儿子，目光却放在谢泠身上。

  陈苻嵇已经为谢泠上好药，他起身，沉默地退至一旁。谢夫人看到，走过来，低声询问谢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谢泠攥紧裙摆。

  纯棉面料在她的掌心揉搓下，皱成一团。

  她余光瞥见陈苻嵇站在阴影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审讯室的门缝里，漏出程予安模糊的侧影。他应该还在被盘问，看上去脸色不虞，有点对抗。

  “哥哥跟慕嘉，在一起了……”谢泠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轻得像转瞬即逝的雾气。

  “慕嘉？”

  谢夫人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未变。很明显，不太记得这个名字。

  “慕嘉，跟予安哥大学时候交往过……”已经开了头，谢泠索性说了个彻底。她神情有点迷茫，说话时嗓音都发飘，“他估计觉得……我跟哥哥，一起设计他的吧。”

  谢泠看见谢夫人的表情缓慢地，从困惑，转变成震惊。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咚’一声。在死寂中，有些刺耳。

  走廊尽头的陈苻嵇在这时起身，拿着接好的水，递给谢母：

  “您喝口水，润润喉咙。”

  谢母下意识接过了水，却只是放在膝盖上。一时间百感交集，被刚得知的这条消息震撼。

  “我在这里等着，你跟苻嵇先回去吧。”谢母思索了一会儿，道。

  程予安的保释还需要走流程，管家也跟着谢母进来，对谢泠说：“小姐，您跟陈总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谢泠最终还是被陈苻嵇半扶半拽地，带离警局。

  她三步一回头，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时候是不是该先走。

  “走吧。”陈苻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润如玉却不容拒绝。他虚扶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带着她转向出口，谢泠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狼狈。

  等会儿程予安出来，在谢母的注视下，他那种刻意的疏离会像刀子一样将她凌迟，光是想象他的冷漠眼神，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陈苻嵇的车静静地在警局门外停着。

  他拉开车门，夜风卷着树叶从他们之间穿过，谢泠顺从地坐上副驾驶位置，摇了摇头，“先不回去。”

  回到她跟程予安的那个家，更提醒着她，未来会面临什么。

  陈苻嵇驱车将她带到了丽思卡尔顿酒店。

  谢泠全程沉默，只在踏入2208号套房时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臂，径直走向浴室。

  她的衣服上沾着斑驳污渍，裙摆处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血痕，在灯光下显得刺目。

  “我让人送套衣服来。”陈苻嵇对着她背影说道，回应他的只有浴室门锁‘咔嗒’的轻响。

  他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视线仍盯着磨砂玻璃上模糊的剪影。

  “准备一套女装，”他顿了顿，补充道，“尺码165，送到丽思卡尔顿2208。”

  电话那头助理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就被陈苻嵇打断：“先这样。”

  挂断电话后，套房陷入沉寂。

  起初还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渐渐地，连水珠滴落的声响都消失了。

  陈苻嵇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越皱越紧的眉头。

  十五分钟过去，浴室方向依然死寂无声。

  “谢泠？‘他敲门的指节悬在半空，嗓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磨砂玻璃后的雾气早已散尽，却看不见任何人影晃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