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丽秀下意识挽紧了陆文许的手臂，嘴角扬起一抹客套的笑，故作熟稔地招呼，“嘉嘉，真巧啊，你一个人来吃饭？”

  这里价格高昂，一顿饭要吃陆文许一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请人，且要办事，她才舍得，陈丽秀不免觉得陆淼没看错。

  慕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摇了摇头，敷衍的借口都懒得给了，转身想走。

  陈丽秀却想起连日来，为了林诺生出的诸多事端，主动叫住她。

  “嘉嘉，你跟林诺分手，也该跟你姨夫和我都说一声。这种做人的基本礼貌……”她一副说教的口吻。

  慕嘉掐住自己手心，提醒自己面对长辈要克制。

  “怎么了。”

  这时，旁边的包厢门打开，陆文许微微后撤脚步，目光下意识地落上出来的身影，“斯衍……？”

  谢斯衍微颔首，径直走到慕嘉的身侧，虚扶住她的腰，跟着她喊人。

  “陆教授，陆夫人。”

  他这客套的语气，让陆文许目光一震；陈丽芳的视线，却是避无可避地，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他们是……

  那种关系？

  不怪陈丽秀敏感。

  他们二人单单是走在一起，就算有一段距离，这外表都相配的很，何况现在，两个人姿态熟稔……

  见慕嘉没发话，谢斯衍替她开口，“今天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领着人出门。

  直到二人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谢斯衍修长的身影先走到副驾驶位，为她打开车门，而后才绕过车身，走到驾驶位。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陈丽芳的表情凝固，眼睁睁看着慕嘉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那张曾经在她面前总是温顺的脸。

  而车内，谢斯衍，这位一贯在商场上手段狠厉、人人敬畏的上位者，此刻正微微低头，侧脸线条冷峻，却在对慕嘉说话时，眉宇间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被人为难了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温和。

  慕嘉摇头，“这种事，我不想开口。”

  谢斯衍没再多问，而是转而猜测道，“你最近情绪不佳，跟他们有关系？”

  ——

  江南宴餐厅门口。

  直到那辆豪车驶离，陆文许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丽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女儿说慕嘉傍上的那个‘有钱老男人’，是指谢斯衍？”

  陈丽秀也傻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听淼淼说……”

  陆文许脑子里“轰”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的项目，高度依仗谢斯衍的投资。

  他的女儿，正在谢斯衍所在的中建实习，还谋求入职。

  而刚才，餐厅走廊内，陈丽秀对慕嘉阴阳怪气，那番对话，不知道被谢斯衍听去了多少。

  完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现在他的工作问题，随时面临处分，也不知道之后能在陆淼找工作，给多少帮助。

  ——

  不几日，陆文许跟中建的合作项目被校方紧急叫停。

  红头文件下来的那天，他盯着通知单上“经查实存在学术风险，暂缓经费拨付”那行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连平时最爱闲聊的助教都识相地闭了嘴。

  只听见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林诺保研名额已经被取消，廖似雪因为舆论风波，申请了休学一年，实验室本来只离开两个人，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人走茶凉感极其强烈。

  陆文许坐在椅子上，忽然问前来通知他的系主任，“是不是谢斯衍那边……”

  “谢斯衍是谁？”系主任对一切浑然不知，“我只是接了校领导的通知，来告诉你一声。最近风头紧，要不你先休息段时间吧。”

  吃过饭的李院长也毫无消息，摆明了置身事外，陆文许明白，说是休息，实则就是变相停职。

  陆文许翻遍通讯录，却发现那些称兄道弟的学术伙伴突然都忙了起来。

  不是正在国外访学，就是课题进入关键期抽不开身。

  他像突然被扔进孤岛的落难者，眼睁睁看着升职这艘大船渐行渐远，把自己一个人遗留在原地。

  “不，不行！”他拍着膝盖，不甘心自己生涯被这么耽误。

  ——

  陆淼离开中建的那天，是四月末的最后一个星期五。

  其他实习生陆续有结果。

  转正的正常走流程；没有转正的，也已经离开中建回了学校。

  忙着毕业论文事宜。

  最近家里不消停，陈丽秀跟陆文许心情不好，陆淼看出来，也不敢为这个事打扰父母。

  她忐忑地等待着录用结果。

  周五这天，终于有人进来，说总监叫她去办公室。

  陆淼原本以为，是例行的工作汇报。

  直到对方将一个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实习报告。已经打印好走过流程签字了，你的实习评分是A级。”

  一切顺理成章。

  A级。

  是很不错的评定结果。

  对方挂出一张微笑的脸，“实习期结束，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下周起，就不用再来了。”

  陆淼的脑子嗡的一声。

  实习评级A，但是没有后续……

  是这个意思？

  下班时分，陆淼拿了评定结果，懵懵地走出单位大楼。

  等走到马路上，还在想单位是不是弄错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陈丽秀打个电话。

  却在拨号前停住——

  母亲要是知道她没能成功留下，是不是会责怪她没努力，不如表姐争气？

  其实从小到大，陆淼是听着表姐慕嘉的名字长大的。

  小时候，她学习不如表姐用功，天资也一般，长大之后，靠着父母支持，才去了国外读书，短暂逃脱这场对比。

  但自从回国，陆淼感觉这种对比，再度回来了。

  表姐变了样子，比之前更好看了。

  而反观自己，即使拼命用名牌衣服撑场面，还是跟表姐有差距……何况，她还找了一个厉害的男朋友，谢斯衍？

  自己全方位的落到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