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结局

  眼前一阵阵地眩晕，王桓忍不住弯下了腰。

  片刻后，他撑着地面，又一点点地跪直。

  鞭伤重叠，再次豁开了皮肉，浑身上下，他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碾碎了，痛到了骨髓深处。

  王桓抓着地面，强撑着自己不晕过去。

  密密麻麻的鞭影里，王桓始终不曾低头，若不是他一身的血污，颤抖的身体，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受刑的。

  裴幼薇忍不住别过了视线，都打成这样了，求个饶难道会死吗。

  王伯益打累了，气喘吁吁地丢下手里的鞭子，“说，你再说一遍！有胆子你给我再说一遍！”

  说什么……

  裴幼薇有些不安。

  王桓跪转过身体，缓缓稽首，“王桓自请离家，求家主成全。”

  自请离家……

  愤怒之余，王伯益一脚狠踹了下去，“你狂妄起来也要有个程度！钱粮辎重你明里暗里给了多少，我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现在竟要去为朝廷效力，北境都烂成这个样子，莫说是你，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王桓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极淡，“不求俯仰于天地，只求问心无愧，父亲，我意已决，请您成全。”

  王伯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沉声道，“你可知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将不再是你，过去的一切，同你再无干系。”

  王桓深深叩首，“谢父亲成全。”

  他慢慢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缓步而出，与裴幼薇擦肩而过时，裴幼薇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冷松的清香。

  裴幼薇别过了视线。

  王桓顿了一瞬，轻声开口，“珍重。”

  裴幼薇微微屈膝，“盼君得偿所愿，一展宏图。”

  王桓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裴幼薇的生命中，又突然离开了。

  整个琅琊再也寻不到有关他的半点痕迹。

  她又重新回到了清梧院，半月后，她收到了鄢州书信，春娘病重，已是时日无多。

  她想离开，自请下堂，明夫人不允，“你是我儿八抬大轿，三媒六聘娶来的嫡妻，又恭谨贤惠，我怎么舍得让你和离呢？”

  明夫人想把她困死在琅琊，困住她生生世世。

  夜半，裴幼薇挣扎着爬起来，铺开纸墨，颤着手落笔。

  最后一字写完的时候，裴幼薇喉中浮起一股腥甜，她将信埋于地底，过了几日后挖出来时，已经泛上了陈旧的淡黄。

  裴幼薇拿着信，去求见了王伯益。

  王伯益看着手上的休书，再看看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裴幼薇，眉头紧锁，“何至于此，颖儿已逝，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裴幼薇轻轻摇头，“是幼薇贪恋琅琊的权势，不愿离去，这半年来一直心惊胆颤，犹如惊弓之鸟，还求家主做主，休弃幼薇，以慰夫君亡魂。”

  王伯益叹口气，他手里，略显陈旧的信纸，一笔一划，皆是王颖的字迹，做不得假。

  当年王颖娶裴氏女，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仔细想来，确实委屈了他。

  “既如此，那你按你的意思来。”

  王伯益叹道，“路途遥远，我遣人送你归家。”

  “谢家主。”

  裴幼薇慢慢磕头，她用了半年的时间，终于能仿出王颖的字迹，即使是他至亲的父母，也分辨不出真假。

  她没有多停留，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次日一早就登上了回鄢州的马车。

  马车开始辘辘前行，渐渐地，车窗外就是熟悉的景色了。

  一别数年，她终于又踏入了鄢州城。

  时间还早，护城河上荡着一层缥缈的软纱，鄢州就笼在烟云之中，看不清真容。

  裴幼薇掀起锦帘一角，看到了巍峨的城门。

  北方呼啸凛冽的风，到了此地，忽变地柔顺了起来，扑在面上，带出一阵微醺的香气。

  裴幼薇有些贪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北方呼啸凛冽的风，扑在面上，泛着冰凉，却透着鲜活的气息。

  她积攒的银钱已经足够生活了，等春娘身体好些了，她就为她赎身，离开鄢州，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从此以后，她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