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血祭山河，此计有伤天和！

  战火，烧了整整一个月。

  血，已经将百草谷外的土地，彻底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吼——！”

  一头三丈高的熊妖咆哮着，巨爪落下，三名人族重甲步兵瞬间化作肉饼。

  但下一瞬，十几杆长枪从盾阵的缝隙中精准捅出，噗嗤！

  枪尖瞬间洞穿了它的胸膛和头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样的画面，在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重复上演。

  惨烈。

  近乎一边倒的惨烈。

  人族的军团，就是一部冷酷到极致的杀戮机器。

  阵型不乱，进退有据，每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一名妖族战士倒下，需要另一名妖族战士凭着满腔的血勇冲上去，胡乱地填补空缺。

  一名人族士兵倒下，他身后的同伴会立刻踏过他的尸体，补位，出枪。

  整个战阵的运转，没有半点停滞。

  战力上的差距，太大了。

  一名人族精锐，在战场上，能轻易换掉两名，甚至是三名同等级的妖族。

  噗！

  秦长青身影一闪，黑气凝成的剑锋划过。

  一颗人族百夫长的头颅冲天而起。

  他反手一挥，又是七八名试图合围的士兵被拦腰斩断。

  他就是战场上的死神。

  他所到之处，人族的阵线必然会被撕开一个缺口。

  但，仅此而已。

  缺口出现的下一秒，就会被更多面无表情的人族士兵堵上。

  他们就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而秦长青，只是一块礁石，能拍碎无数浪花，却挡不住整片大海的推进。

  “大人！西侧顶不住了！”

  “东翼请求支援！‘破军’那帮铁罐头开始冲锋了！”

  苍狼浑身是血，带着亲卫死死护在秦长-青侧翼，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妖族的阵线，正在被全面压缩。

  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被彻底包围，然后碾成齑粉。

  秦长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龙形气劲冲天而起，在空中轰然炸开。

  那是信号。

  信号发出的瞬间，战场后方，那原本属于澈雾战场的方向，大片大片的浓雾活了过来！

  雾气翻涌着，咆哮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整个战场吞噬而来！

  “是雾！妖族的妖术！”

  “稳住阵脚！破障明灯！”

  人族军阵中响起各级将领的呼喝。

  可是没用。

  这不是普通的雾。

  这是澈雾战场积累了千年的毒瘴与怨气，被秦长青以烛龙血脉之力引动，再通过百草谷一件远古奇物“引雾圭”催发出来的死亡之幕。

  雾气所及之处，人族士兵的视野被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瞬间报废。

  士兵们只能绝望地背靠着背，紧张地握紧武器，警惕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反观妖族。

  浓雾，成了他们的猎场。

  狼族的鼻子、蝠族的耳朵、蛇族的感知……

  这些被正面战场压制的天赋，在这一刻，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黑暗中，只听见妖族压抑的兴奋低吼，以及人族士兵死亡前最后的短促悲鸣。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但秦长青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引动大雾的手段，一天只能用一次。

  一旦雾散，主动权会再次回到人族手里。

  一个月了。

  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打法，白天死守，傍晚放雾反扑，才勉强和人族九大军团耗成了僵局。

  可这种僵持，代价是妖族的血。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妖族战士，永远倒在这片土地上。

  妖族……快流不起血了。

  ……

  夜幕降临。

  浓雾散去，满地尸骸。

  秦长青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营地里，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沉的黑块。

  他没有去中军大帐，而是绕到了百草谷后山一处不起眼的洞穴前。

  洞口，两名气息苍老的水獭族老兵看见他，默默躬身，推开了用藤蔓伪装的石门。

  洞内，别有洞天。

  这里是妖族收藏典籍与秘闻的禁地。

  一名身材佝偻，胡须拖到地上的老水獭，正颤巍巍地捧着一卷兽皮，借着魂火微弱的光，看得出神。

  他是这一代的记事者，妖族活得最久的智者之一。

  “龙君大人。”

  老水獭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今天的伤亡，比昨天又多了三百一十二个。都是好儿郎。”

  秦长青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在那卷古老的兽皮上。

  “再这么下去，我们撑不过下一个月。”

  “老朽知道。”

  老水獭长叹一口气，缓缓放下兽皮。

  “人皇的决心太大了。他这是用自己最强的兵，来换我们最宝贵的命。我们……换不起。”

  秦长青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破局。”

  老水獭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丝精光，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秦长青没有回答，伸出手，指了指老水獭刚刚放下的那卷兽皮。

  那上面，用最古老的妖文，记载着一种被列为禁术的天赋应用之法。

  老水獭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不……不行！”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绝对不行！那是禁术！那是会遭天谴的！”

  “天谴？”

  秦长青的笑声很轻，却让整个洞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都要灭族了，还怕天谴？”

  老水獭激动地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卷兽皮，像是要把它捏碎。

  “大人！您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血瘟’啊！是要让我族那些身负剧毒血脉的战士……用自己的命！去献祭！把自己的血肉和剧毒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瘟疫啊！”

  “这场瘟疫，对我妖族无害，可对人族……对所有生灵，都是灭顶之灾！它会污染土地，毒化水源，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百年不生！”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屠杀！是灭绝！”

  老水獭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此计一出，我妖族在六族之中，将再无立足之地！会成为所有种族共同的死敌！这……这有伤天和，更会断了人和啊！”

  他看着秦长青，眼神里满是哀求。

  “大人，收回成命吧！我们就是战死到最后一人，也不能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计啊！”

  洞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秦长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问你一句。”

  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老水獭的心上。

  “此计，可会伤到我妖族一分一毫？”

  老水獭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会……”

  “那就够了。”

  秦长青转过身，向洞外走去。

  “天和？人和？”

  他的声音，从洞口飘了回来，冷的掉渣。

  “与我何干？”

  “只要不伤我妖族之和，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