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忠臣末路

  很快，消息传回。

  那些从欣荣城离开的人族百姓，大多拖家带口，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先的一批已经抵达了下一座目标大城——欣荣城。

  “首席，他们已经到了欣荣城。进城时就被守军严密盘问，现在欣荣城内估计已经传遍了我们一夜之间轻取欣荣城的事情了。”

  豹烈回禀道，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一夜之间，兵不血刃，妖族就占领了欣荣城？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长青仿佛能听到远方欣荣城内守军将领的惊呼和质疑。

  “城中的修士呢？难道一点异常都没感应到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自然是烛龙秘术中一项隐匿气息的妙用，配合咽土鼠的地道奇袭，方能达到这等“神兵天降”的效果。

  “如今欣荣城内，必然是谣言四起，恐慌压都压不住了。”

  秦长青语气平静地判断。

  豹烈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话：

  “首席英明！这样一来，下一座城的守军必然人心惶惶，士气大跌！我们进攻起来就更容易了！”

  “让舆情再发酵一会儿。”

  秦长青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恐慌如同美酒，需要时间酝酿，才能醉倒人。”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暗哨前出百里，沿途所有关键节点，都给本首席布下眼睛，我要绝对掌控敌军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是！”豹烈大声应命，此刻他对秦长青的计谋已是心悦诚服。

  就在秦长青部署下一步行动时，他心神微微一动，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海的意念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扫过欣荣城，并未停留，又悄然消失。

  他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望向万妖殿核心区域的方向。

  看来，虎族那边的小风波，已经有长辈出手，轻轻抚平了。

  这样也好，省却不少麻烦。

  他可以更专注于眼前的战局了。

  【叮！新任务发布：恐慌蔓延】

  【任务内容：人性的恐慌是最佳的攻城利器。利用逃亡者散播的恐惧，兵不血刃地拿下下一座重镇——欣荣城。】

  【任务奖励：隐匿阵盘（可小范围屏蔽化神期以下神识探查）】

  欣荣城内，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那些从欣荣城逃难而来的人口的涌入，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守军统领王振坐在气氛凝重的指挥所内，面前堆满了各路探子送来的加急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人说可能有假，可每个逃出来的人都这么说，那就很有问题了。”

  他放下手中一份描述妖族如何“神兵天降”、如何“一夜易主”的笔录，声音沙哑地对着副将说道，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惊悸。

  副将脸色同样难看。

  “将军，流言越传越离谱。有的说妖族会地行之术，有的说他们能化身阴影，还有的说那秦长青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邪法……军心，已经开始浮动了。”

  王振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我知道！”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以往人族城池面对妖族进攻，之所以能拼死抵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妖族凶残，破城之后往往屠城，不留活口。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战，博一线生机。

  “而且……那秦长青居然会把俘虏和百姓放走……”

  王振喃喃自语，这才是最让他感到胆寒的地方。

  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彻底动摇了守城的根基！

  有了生路，谁还愿意死战？

  恐慌和求生的念头一旦滋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难以遏制。

  “好狠毒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王振背后渗出冷汗，越想越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妖族首席，其可怕程度远超那些只知杀戮的妖族老祖。

  此人，必须尽早除掉！否则必为人族心腹大患！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玄奥符文的古朴令牌。

  这是他师门所赐的保命传讯符，能跨越遥远距离，直接联系到他那位早已闭关的师尊——一位隐世的化神期大能。

  代价巨大，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必须请师尊出手，不计代价，也要将此寮灭杀于成长之初！”

  他深吸一口气，就欲运转灵力，激发令牌。

  然而，就在他灵力即将注入令牌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降临！

  嗡！

  王振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丝毫无法调动。

  那枚珍贵的传讯令牌，从他僵直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指挥所的阴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袍金纹，额生龙鳞，一双冰冷的暗金竖瞳正淡漠地注视着他。

  正是秦长青！

  “你……”

  王振喉咙发干，心脏狂跳，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城外大军环绕，阵法犹在，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这核心指挥所的？！

  秦长青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那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压得王振喘不过气，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赫赫龙威……果然名不虚传……”

  王振心中一片冰凉，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在如此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秦长青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很不错。”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虽然王朝的皇子多是草包，但这些守城统领，倒都还算聪明，有几分胆色和担当。”

  王振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长青的目光扫过掉落在地的传讯令牌，又回到王振脸上。

  “欣荣城已破，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会让城中百姓徒增伤亡。”

  “本首席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城防图，下令守军放弃抵抗。你可愿……加入我妖族？”

  王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错愕，随即化为一种被羞辱的愤怒和坚定的决绝。

  他虽然无法动弹，却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请……秦首席……莫要羞辱王某！”

  “人族于我有大恩，君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王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即便你强行将我化妖，王某也必自绝心脉，绝不背叛人族！”

  他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颤抖，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长青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那双冰冷的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遗憾”的情绪。

  “是条汉子。”

  “可惜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赤金龙元吞吐，凝聚成一道凌厉无匹的斩击。

  “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这是对你忠勇的尊重。”

  王振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平静。

  “多谢。”

  嗤！

  斩击一闪而逝，精准地掠过王振的脖颈。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触感。

  王振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向前栽倒。

  就在他头颅即将滚落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悄然托住了他。

  秦长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伸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躯，轻轻地将那颗即将分离的头颅，又安稳地按回了脖颈之上。

  从外表看去，王振仿佛只是力战而竭，倚靠在墙边垂首殉国，竟保全了一份身为守将的尊严与体面。

  做完这一切，秦长青看都未再看那具尸身一眼，转身，一步踏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指挥所内，那盏摇曳的孤灯，映照着一位忠臣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