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金蝉妖的理想与现实的碰撞

  夜色如墨，将中州的喧嚣缓缓吞没。

  秦长青带着一众师弟师妹，回到了划拨给妖族暂住的旅店。

  这是一座以巨大古木掏空雕琢而成的树屋，内部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妖域的风格一脉相承。

  方才擂台边的血腥与杀意，似乎被暂时隔绝在外。

  “师兄，刚才……谢谢你。”小柒依旧蜷在秦长青怀里，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疲惫后的依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的恐惧已散去，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秦长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师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狸姐妹乖巧地去准备灵茶，鹦鹉兄弟落在枝杈上梳理羽毛，玄龟少年和小黑蛇也各自找地方安静待着，气氛缓和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温和却带着明显不赞同意味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杀戮过重，非是正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秀，气质洁净出尘，额间一点金色蝉纹，周身气息圆融通透，竟让人难以察觉其具体修为深浅。

  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种与这血腥世界格格不入的悲悯与坚持。

  秦长青目光微凝。

  龙神注视悄然运转。

  【金蝉子：金蝉妖族，元婴初期。修‘至善道’，心怀扭转妖族风评之宏愿。弱点：过于理想化。】

  金蝉妖？秦长青想起似乎听过这一族的名字，以悟性和道心纯净著称，数量稀少，但在妖族中地位特殊。

  “你是何人？”秦长青开口，语气平淡。

  金蝉子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姿态优雅。

  “贫道金蝉子，见过秦首席。”

  他的目光扫过秦长青，又似乎不忍地掠过窗外擂台方向。

  “秦首席今日擂台之举，快意恩仇，固然解气。然……当众凌迟，是否太过酷烈？”

  他语气诚恳，带着劝诫。

  “我妖族本就因行事狂放，被诸族诟病为‘野蛮未化’。首席此举，岂非正中他人下怀，更损我族声誉？”

  “依贫道之见，小惩大诫，将其击败驱逐即可。既能立威，亦不落人口实，方为上策。”

  一旁的两只鹦鹉师弟闻言，立刻扑棱着翅膀叫起来。

  “师兄！别听他的！那人嘴那么臭，就该剁碎了喂狗！”

  “就是！凭什么我们妖族就要忍气吞声？”

  金蝉子微微摇头，看向那对鹦鹉。

  “非是忍气吞声，而是以更智慧的方式处理。逞一时之快，树敌无数，非长久之道。”

  他又看向秦长青，眼神真挚。

  “秦首席，可知那人师承？其师乃人族‘裂天剑尊’，最是护短。今日结此死仇，恐为日后招来无穷祸患。”

  秦长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按你的说法，他辱我师妹，谤我恩师，我就该忍着？打一顿赶走了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然后呢？等待下一次更肆无忌惮的羞辱？让所有觉得我妖族可欺之人，都来效仿？”

  金蝉子蹙眉。

  “并非如此。我们可以……”

  秦长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

  “我且问你。”

  “他的师尊，比之我师父红祖，如何？”

  金蝉子一怔，下意识回答。

  “自是……不及红祖。”

  “我再问你。”

  “妖族风评，是我今日杀一人就能搞坏的？还是我今日不杀他，就能变好的？”

  金蝉子哑然。

  “……非一日之功，乃积弊已久。”

  “第三问。”

  秦长青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金蝉子。

  “若今日我退让，小惩大诫。明日是否会有更多人觉得，侮辱我万妖殿首席、欺凌我红祖座下弟子，只需付出‘小惩’的代价？”

  “届时，我妖族尊严何在？我师红祖颜面何存？”

  金蝉子张了张嘴，面对这接连三问，竟一时语塞。

  秦长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的道，是忍让，是妥协，是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和规则的公平。”

  “但这不是妖域的道，更不是我的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妖域，弱肉强食！尊严，是打出来的！和平，是杀出来的！”

  “唯有让所有人感到痛，感到怕，他们才会学会……尊重。”

  金蝉子怔怔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固有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沉默了许久，周身那股洁净出尘的气息微微波动。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秦长青微微一礼。

  “是贫道……着相了。”

  “首席之言，如雷贯耳。受教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迷茫。

  直起身，他目光转向秦长青身后好奇张望的小柒，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歉意。

  他走上前，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神魂清香的糖丸，递了过去。

  “小师妹，方才受惊了。此物于温养神魂略有裨益，算是赔礼。”

  小柒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糖，又看看秦长青。

  见师兄微微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谢谢金蝉哥哥。”

  金蝉子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柔和。

  “不客气。”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秦长青再次颔首示意，便转身飘然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中州的夜色中。

  待他走后，那对鹦鹉师弟立刻飞了过来，一左一右落在秦长青肩头，叽叽喳喳。

  “师兄师兄，你别被他忽悠了！这金蝉子在咱们万妖殿是出了名的怪胎！”

  “就是！整天说什么‘妖亦有道’，‘只诛首恶’，打架前还要先查人家是好人坏人，麻烦死了！”

  玄龟少年也闷声闷气地插嘴。

  “嗯……大家都说，他修道的脑子修傻了。”

  秦长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蝉子消失的方向。

  这时，小柒舔了舔那颗糖丸，小声开口。

  “可是……小柒觉得金蝉哥哥是好人呀。”

  “每次在殿里碰到，他都会给我糖吃，还对我笑，很温柔的。”

  秦长青心中微动。

  他之前就探查过，那糖丸并非凡品，是以极其罕见的净魂花蜜混合多种温养元神的宝材炼制而成，对修复神魂损伤大有裨益，价值不菲。

  每一次见面都有……

  这金蝉子，似乎并非简单的理想主义者。

  阿狸姐姐轻声补充道。

  “主人，金蝉子一族虽想法奇特，但素来言行如一。他或许……只是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秦长青若有所思。

  或许，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坚持一份不合时宜的“理想”，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实力。

  这个金蝉子，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小柒的脑袋。

  “好了，今日都累了，早些休息。”

  “明日，六族盛会便将正式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师弟师妹，最后望向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

  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起大战将至的硝烟味。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