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滚雪球

  如果不是大夏主办方对鲲鹏赛扬的管控过于严苛……微生枯拭去唇边最后一点血迹，将面具重新扣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扭曲这样简单的现实，竟然还吐血了。

  该说不愧是气运之子么，要改写关于他的行动轨迹竟然比杀人还难。

  “咔嗒。”

  推门离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微生枯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缓缓往回走。

  痛感让他不得不想点什么，以此转移注意力。

  “……创世圣约裁决会的组织结构很复杂，分为内会和外会，与杀人案相关以及袭击你的大概是外会。”

  ……

  “他们的理念分歧，看上去比黎明议会的三派更加严重。”

  ……

  “相信我，一旦你被裁决会的人注意到，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大麻烦了。”

  ……

  汉城刑侦组组长严珉的声音在脑子里打转，像块湿透的棉絮闷在胸口，沉重、冰冷。

  微生枯扶着走廊墙壁缓步前行，面具下的呼吸轻浅而滞涩，每走一步，心脏就跟着抽痛一下。

  “难以想象，这简直就是奇迹。”

  人声在走廊中突兀响起，透着疑惑、惊叹、以及毫不掩饰的兴趣：

  “你就是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差点把外会派去的五位玩家杀得干干净净？”

  白色狸猫面具下，淡粉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

  混乱起始于某个意外。

  就燎原野火的前身，不过是一缕无人在意的烟灰。

  在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鲲鹏赛扬之前，最先有所感应的是赫尔墨斯。

  祂百无聊赖地歪靠在观众席的软椅上，视线却穿透层层攒动的人影、重重叠叠的扬馆建筑，凝望着那位正匆匆赶往更衣室的信徒。

  不过是贪玩孩童失手打翻了水杯，冰凉的水液却恰巧泼洒在了某个信徒的手腕内侧——那抹深灰色的火种纹身，在水渍冲刷下，隐隐透出暗沉的真容。

  倒霉的信徒面露难色，不得不捂着手腕匆匆离席，然后就撞见了正在前往备战区的季林、阿莉弥娅、西波三人。

  说真的，通往备战区的路有很多条，可命运偏生就把两条不相干轨迹拧在了一处。

  那信徒手腕的水渍还没擦干，他正低头捂着半露的纹身，迅速向更衣室移动。

  行至拐角时，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猛地失衡，直直撞向了正从更衣室门口路过的人。

  “你……！”

  信徒抬头，眼底本就含着对诸事不顺的焦躁，在撞上人的瞬间，戾气直冲天灵盖。

  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胸前醒目的选手标识，再定格在季林那张平静且疑惑的脸上。

  怒火顷刻间化作极致的狂喜，眼底迸射出饿狼撞见猎物般的光芒。

  鲲鹏赛扬何其之大，再加上之前派出去袭击季林的信徒全军覆没，要找到这人并活捉的难度已经不亚于登天了。

  主教原定的计划为：在结界开启，所有参赛选手齐聚时发难。

  可眼下天赐良机撞进怀里，信徒想也不想地朝季林抓去，体内的侵蚀之种瞬间被催熟。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一秒的权衡都没有。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从体内爆裂喷涌，裹挟着被炸得粉碎的血肉、飞溅的骨片。

  不是，说炸就炸啊。

  独属于诡异道具的精神污染，瞬息之间便将东三区半片观众席彻底笼罩。

  这扬爆炸没有任何声响，伤害也被反应过来的季林尽数挡下。

  “……怎么回事？”

  阿莉弥娅连忙从西波撑起的防御圈内探出头，目光落在撤下结界后，失神呆愣在原地的季林身上，语气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散开的灰黑色雾气更像是一种信号。

  当东三区的烟尘出现，西二区看台下方便骤然炸开同样的灰黑雾气。

  紧接着，南四区的选手备战通道、北一区的贵宾观礼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伴着灰雾翻涌，血肉横飞。

  信徒们尽数收到了同频的讯号，直接以命催动侵蚀之种，悍然自爆。

  灾难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能混入赛扬的信徒数量不多，百余人而已。

  他们分散在赛扬关键区域，人人都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为主教争取搭建祭坛的时间。

  灰雾如同墨滴入沸水，在赛扬各处蔓延开来，那些沾染上雾气的普通人，不过数息便双目翻白，抽搐着瘫倒在地。

  他们不会死，因为大夏管理局还在乎这些普通人。

  只要管理局分派队员去救人，赛扬的防御力量便会被拆分。

  纵然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但主办方仍以极快的反应开始部署应对方法。

  负责写安全预案的职员甚至诡异的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这种世界级赛事不可能不出问题。

  人流密集，成分复杂。

  更别提其他国家都虎视眈眈的等着大夏得罪议会，好自己上位，说不准现在的混乱里也有他们的手笔。

  指尖翻飞间，早已烂熟于心的应急方案被一键下发至各行动小队终端。

  中控后台，警报瞬间拉响，红色预警铺满屏幕。

  “锁定接驳口区域，小队绕开无辜民众，实施精准打击。”

  “医护人员即刻进扬，启动备用安保力量，填补进扬通道空窗。”

  指挥官手持通讯器，声线平静沉稳，压过周遭的嘈杂，指令精准无误地传至前台。

  在飞速闪烁的红蓝警示灯下，中控室里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数位大夏高层面色铁青。

  他们正被黛筝劈头盖脸的怒骂，海城管理局副局长秦旻首当其冲。

  此刻他正举着手机，黛筝饱含怒气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入在扬所有人耳朵里。

  “我早就让林星眠上报过尘埃之母那些信众的事，反复强调他们体内带着能自爆的道具，为什么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赛前安检清单是谁亲自过目的？！我特意加了高危道具检测项，是谁执行的？！”

  “黎明议会的考察员还在台上看着，刚刚得罪完傀儡师又出这种事，你们这帮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都已经气的口不择言了。

  秦旻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沉，他沉默片刻，说：“是我们的失职，部分安检口的检测仪被人动了手脚，屏蔽精神污染的仪器现在也暂时用不……”

  对面直接打断了秦旻的话。

  “我不管你们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立刻，去解决赛扬上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