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久桑
  “脸往左稍微偏一点。”

  “右侧的肩膀放松。”

  “好,开拍了。”

  时安摁下拍摄键,往后退了几步,目光注视着镜头里的人。

  季眠看着闪烁的红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大家好,我是季眠……”

  视频长达32分27秒,一帧未剪,从接到许曦月兄妹的实名举报开始到证据被毁,详细诉说了季眠作为视频记者调查金诚医院非法移植器官的全过程。

  时安点击发布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在网络上掀起风波,整段视频连带着她的账号都被封锁。

  这虽在她的意料之内,但不甘心的情绪还是止不住地上涌,她攥紧手,低声说:“果然想要曝光白希年不会太简单。”

  陈砚舟在她上传视频的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听了开头,表情凝重,说了句“稍等”,便回了房。等他出来,就看到时安一筹莫展地托着腮,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打着圈。

  陈砚舟在她身后坐下,“潮起的人把视频删了?”

  时安闷闷地“嗯”了一声,说:“不过我也预料到了,潮起的人大概率会监测到这段视频,他们既然看到了,就不会让视频继续传播下去。”

  她偏过头问:“电话里的人和你说什么了,看你表情不太好。”

  陈砚舟揉了揉太阳穴,“绑架你的人抓了,但他矢口否认受到了白希年指使。”

  “但时弈不是见过那人和白希年呆在一块儿吗?”时安眉宇间的阴霾又加重了些。

  “这也只能证明两人认识。”

  时安泄气般地躺倒在沙发上,目光出神,近乎呢喃地说:“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呢?”

  她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手机频繁的震动声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时安抬起手,神色恹恹地看了眼屏幕,微博弹

  窗上的文字闯入视线,让她“蹭”得坐直了身子。

  陈砚舟抬眸,“怎么了?”

  “宋慈和祁栎转发了我的视频。”时安对上陈砚舟的视线,眼底透着愕然,“他们怎么会……”

  震动声还在继续。

  时安间隔几秒就刷新一次视频的浏览量,看着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她的心脏悬在了嗓子眼,耳边是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1万人看过。

  5万人看过。

  当数字达到10万时,时安再次刷新,屏幕正中央却突然出现一个文件损毁的图样,下方显示“视频无法加载”。

  “又来。” 时安气得差点骂出口,“霍霆他手怎么伸这么长。”

  “他删不完。”陈砚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染上幽暗的光,“只要看过的人之中有千分之一转发,视频就会源源不断扩散下去。”

  时安重新燃起斗志,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拭去掌心的薄汗,从微信好友列表中找到曾经有过合作,关系还算不错的演员朋友,想拜托她们帮忙转发。

  可真当她要发送的那一刻又开始退缩,指尖迟疑不决,终是没敲下回车键。

  公然和白希年作对风险太大了,她可以不管不顾,但不代表别人愿意放下大好前程,拿演艺事业冒险。

  目前来说控诉白希年的证据只有视频中季眠口述的内容和许曦月兄妹这对证人。季眠已经死了,对警方来说她的说辞是否可信还值得商榷。

  许曦月兄妹作为受害者家属,他们的经历具有一定说服力,但因为对象是白希年,光有他们的证词还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的受害者站出来。

  金诚医院干器官买卖的勾当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多年来,受害者一直沉默着,是出于对白希年的畏惧。他们害怕被打击报复,并且打心底觉得,就算向公众曝光一切,也无法拿白希年怎么样。

  那么,他们怎样才愿意站出来?

  当他们坚信白希年会彻底完蛋的时候。

  时安给出这个答案。

  这场声势要造得更大,她告诉自己。

  时安是做导演的,一部片子想要卖座,出了本身的质量,宣发也很重要。不管是路透、预告还是观众reaction,都是为了勾起潜在受众的兴趣,提升影片的话题度。

  如果想要各个领域的人都关注到白希年的案子,制造话题不为是一个好办法。

  时安移动鼠标,打开《推手》核心制作班底的群聊,逐字输入。

  “我打算提前选角,并在网上公开需要试戏的剧本片段。”

  制作人在视频被夹之前看完了全部内容,本就想找时安算账,看到她发的消息,更是坐不住了,连打字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拉了电话会议。

  “我说时大导演,这个节骨眼你又要做什么?选角,还要公开试戏片段,你是巴不得人把片子和你发的那玩意儿联想到一起是吗?”制片人正恼火,也不再客气,话语间尽是不悦,“是,你有正义感,但你也不能拖我们这一大班子人下水啊。被你这么一闹,谁敢接咱这本子,哪家公司会放心投资?”

  “拍电影钱和烧一样,找不到出资人,项目怎么进行下去,这些问题你考虑过没有?”说着,制作人的声线染上无奈,最后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时安没吭声,陈砚舟替她打破了沉默。

  “拍摄需要的资金,我以个人名义出。”

  时安的呼吸滞住了,目光转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无措和不可置信。

  “陈总,您在听呢?”电话那头的制片人语调拔高了些,“您愿意出资我们自然是高兴的,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这笔钱投下去,很可能会血本无归。如果您就是想没事儿烧钱完,那就当我没说。”

  “高风险的背后是高收益,我愿意冒这个险。”陈砚舟说。

  会议界面尤菲头像右下角的麦克风闪了闪,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我支持时导的决定。如果白希年被判有罪,对我们的片子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噱头。当然我知道凡是有两面性,但我还是愿意试一试。徐总,您说呢?”

  制片人回她:“钱的事儿都解决了,我还说什么呢,自然是导演最大,资方最大呗。”

  况且导演和资方还是一家的。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制片人率先退出会议室,最后只留尤菲和时安两人。

  “菲姐,有件事我还得麻烦您。”时安边说变思考措辞,“您能不能……”

  “想让我公开剧本创作的背景?”尤菲猜到了时安的计划,抢在她之前开口。

  “对。”

  “行啊。”尤菲答应得很爽快,“我这种靠笔吃饭的,最擅长做这些。”

  没多久,制片人又出现在会议中。

  “已经让人给艺人工作室那边递本子了,选角公告宣发也开始着手了,但也别怪我泼冷水,会给咱回信的演员大概率没几个,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浑水,只有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敢趟。”

  现实与制片人说的如出一辙。

  本子递出去几天依旧了无音讯,艺人工作室那边采取观望的态度,没有人愿意接这口不知加了蜜糖还是砒霜的饼。

  尤菲用小作文的方式回忆了收到匿名邮件和萌发创作灵感的过程。网友很快觉察到了《推手》和白希年案之间的联系,各种推断、讨论遍布社交媒体,对影片乃至案件的关注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也正是因为这份热度,让各家工作室不敢贸然行动。

  宋慈找到了时安,开口便是抱怨。

  “安安,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剧本给我?”宋慈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边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审视。

  时安语塞,半晌才说:“最近的风向你也看到了,我不想你掺和进来。”

  她知道这很自私,但她的确不愿意让朋友承担风险。

  其他演员接下《推手》,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但是宋慈,却是因为站在她的一边,才会选择出演。

  因为知道这一点,时安更不想用友情去绑架。

  “你别小看我,经过上回,我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了。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想加入,共同演绎好这部片子。我看了菲姐的微博,也从她那儿了解了大致的剧情,我对片子有信心,对案件有信心,最重要的是,我对你有信心。”宋慈看着时安的眼睛,语气坚定。

  时安的眼底蒙上一层雾,她看向别处,鼻腔酸的发涩,“我很感动,但是……”

  “时导演,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我还指望这部电影冲戛纳呢,真的,我有预感。这种好事你不得想着点好姐妹?”宋慈见时安有所松动,三两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切切。

  时安被她逗笑了,只能说:“好好好。”

  宋慈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摊开双手,“剧本给我吧。”

  时安仰头眨了眨眼,这才憋住呼之欲出的泪意,从一旁抽屉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宋慈手中。

  她调整好心情,郑重地说:“宋慈,谢谢。谢谢你第一时间将视频扩散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白希年的恶行。也谢谢你,愿意接下这部戏。”

  宋慈拍了拍季眠的手臂,云淡风轻地说:“和我没必要说这些。走了啊,我回去好好研究,到时候给你一个展现一个有血有肉的宋柯。”

  “好,我很期待。”

  ……

  宋慈的出演打破了各大工作室暗中达成的默契,很快便有人坐不住了。

  尤菲的编剧实力在业内有目共睹,时安一出手,也必然是冲着得奖去的,抛开背后复杂的因素不说,单项目本身,没有人质疑它的吸引力。

  既然宋慈敢接,其他人也不能干看着。试镜者名单逐渐长了起来,当然大部分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但缺少一个被人看到的机会,或是初出茅庐想要借此一展头角。

  时安不在乎目的,只

  关心演技。

  她将试镜会办在了戏剧学院的练功房,除了已经出道的演员,还有在读的学生参加。

  连轴转了一周,时安终于在近百位试镜者中敲定了最终出演的几位。待人群散去后,她累得趴在桌面上,闭目小憩。

  睡梦间,一个冰凉的罐装物贴在她的脸侧,冻得她一激灵。

  时安弹坐起身,因为起得猛,眼前还是模糊一片,半晌才看清恶意她“捉弄”的人,以及那人嘴角好整以暇的笑。

  “陈砚舟,你幼不幼稚。”时安捂住脸,没好气地说。

  “对资方就这个态度?”陈砚舟挑眉,嘴上挑衅着,手里却没忘了替时安打开汽水。

  时安喝了一口,冰冰凉凉,带着橘子的甜味。她嘴角扬了扬,冲陈砚舟招招手,边说边朝门外走,“跟上。”

  “做什么?”

  “带你去见识一下我的诚意。”

  陈砚舟并不奢望时安会给他多大的惊喜,但看着桌上的餐蛋面,表情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就这?”

  时安掰开筷子,塞进陈砚舟手中,“让食堂师傅在非营业时间做一碗加了两个蛋的面,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面子吗?”

  陈砚舟低笑一声,调侃道:“风采不减当年。”

  “快尝尝。”

  陈砚舟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抬头时,对上了时安期待的眼神。

  “味道怎么样?”

  “不错。”

  不错对陈砚舟来说已经是至高的评价,时安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面的量不多,陈砚舟吃完后放下筷子,对时安说:“想起我们上学那阵子了。”

  时安也有同感,回忆道:“那时候我经常去你们学校蹭饭。华大食堂多,不容易吃腻,戏剧学院就两个食堂,颠来倒去就这几样。”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甚,“你记得郑教授吗,我拉着你上过几节她的电影学。”

  陈砚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笑容可掬的老太太,“有印象。”

  “郑教授特喜欢你,还偷偷问过我你愿不愿意转专业学表演。”

  “你怎么说的?”陈砚舟好奇当时她的回答。

  “先去操场散步消食,我一会儿就告诉你。”时安故弄玄虚道。

  操场上有不少锻炼的学生,汗水、肌肉,四处洋溢着青春的荷尔蒙。

  “说吧。”陈砚舟穿得偏运动,出现在操场也不显得突兀。

  时安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一段距离,“我说……你面瘫肌无力,除了冷着一张脸做不了仍和表情,当不了演员。”

  后面几个字时安说得飞快,似是心虚,话还没说完,她就往操场中央的草坪跑。

  陈砚舟三两步便追上她,单手提着她的帽子,迫使她停下脚步,“造谣是吧,我什么时候面瘫肌无力了?”

  时安挣脱开,狡辩道:“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不就没什么表情,半天都不见笑一下的,我有这种怀疑很正常。”

  陈砚舟被气笑了,“你就是这么报答资方的?”

  “我都愿意嫁给你了,还不够有诚意吗?”时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陈砚舟瞳孔微颤,像是担心听错,再次确认道。

  时安笑着抬起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星芒璀璨。

  陈砚舟在七周年那天送给她一条以钻戒作为吊坠的项链,说如果她没准备好,那这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而今天,她戴上了戒指,潜台词是——

  她准备好了。

  她愿意。

  陈砚舟牵着时安的手,陪她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从落日到黄昏。

  “叮——”新邮件提示音响起。

  时安解锁屏幕,点开邮件。

  “叶乔结婚叫我做什么?”她看着附件的婚礼邀请函,眉宇间流露出困惑。

  叶乔仅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更何况那一面并不愉快。

  尽管这么想着,她还是打开了邀请函。在模板式的新人介绍之后,是酒店地址。时安看了眼位置,指尖摸向电源键,想要熄灭屏幕,就在这时,画面中弹出两个字——求真,季眠当年负责的社会新闻栏目的名字。

  时安的呼吸窒住了,她抬眼看向陈砚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我知道季眠拍的纪录片在哪儿了,它没有被销毁。”

  警方在时安提供的地址处找到了一个硬盘,经技术部读取后,发现里面存放着大量的视频片段、录音,以及耗尽几位记者心血,用性命剪出的成片。

  光拎出其中几条,就能让白希年把牢底坐穿。

  白希年被警方带回调查,据李一透露,负责案件的警察在市局出了名的铁血手腕、铁面无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白希年被带走的消息传出后,最高兴的莫过于许曦月这一批受害者家属,越来越多人愿意站出来,指控金诚医院的罪行。

  除此之外,《推手》剧组的制片人也兴奋得连着几宿没睡好。

  【徐制片】:风险解除了。

  【徐制片】:这一闹,咱片子不会最火,只会更火。

  【徐制片】:时导,您还真是有事业运啊。

  因为选角提前,一切开拍前的准备工作都被迫提上日程,时安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工夫理他。

  桌上的手稿画了一摞又一摞,剧本也被翻得有了做旧的痕迹。

  窗外云卷云舒,槐荫满庭,暑气悄然。

  《推手》开机日如期而至。

  时安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上宋慈被阳光笼罩的侧影,透过光线,她仿佛见到了季眠的脸,依旧浅浅笑着,对她说:“谢谢。”

  时安举起对讲机,嗓音坚定有力。

  “Action。”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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