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完)

作者:背脊荒丘
  汤岁和陈伯扬都是比较传统的人,他们并没有请那支国外的死亡金属乐队来婚礼上演奏。

  决定结婚是找回小猫的那天晚上,两人不约而同地翻出所需证件,非常冷静平和地驱车去了民政局,填写声明书后通过审核,不到半小时就领了证,然后冷静地回到家,非常不冷静地开始失眠。

  其实现在想想,从民政局往家走的那段路上他们就已经冒出反常的念头。

  车龄十年从未出过意外的陈伯扬第一次蹭了路边的护栏,两人下车查看,各自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处理完保险和事故,结果又走错路了,导航明明开着,但他们却绕了三圈高架,最后随便找个出口下去停在便利店门口买了瓶冰水喝。

  陈伯扬和汤岁站在便利店门前,春夜没有星星,空气清冽,带着一丝冬天还未彻底离去的寒意,但深吸一口,又能隐约闻到那种泥土软化、植物将萌未萌的、潮湿的生机感。

  他们完成了一件人生巨事,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立刻浮现,反而先被更深沉的平静笼罩住。

  陈伯扬还以为自己是个沉稳的人,他不知道原来结婚这么幸福,也这么紧张,就仿佛刚从某个梦里走出来,与周围日常运转的,漠不关心的大城市产生了短暂的割裂感,路人行色匆匆,车流拥堵,都像另一个维度的画面。

  父母的爱情并不是那么美好,但陈伯扬自己却走上了一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路,这种感觉就像跨过一道不盲目也不天真的河,是汤岁给他勇气,陪他渡过的。

  结婚证的外壳是那种庄重的暗红色,两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指尖摸上去,首先触到的是一种温凉的,极其平滑的肤感,慢慢地,那一点触碰的地方就暖了起来,像是在回应指尖的温度。

  汤岁小心地摸来摸去,直到陈伯扬喊他睡觉,他才恋恋不舍把结婚证收起放好,跟陈伯扬去了卧室。

  两人睡得都不怎么样,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汤岁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竟然才过去五分钟,又默默躺回陈伯扬怀里。

  一直到深夜三点多,汤岁很轻地吐了口气,陈伯扬问:“怎么了。”

  他抓起陈伯扬的手掌放到自己左胸处:“心脏跳太快了,我真的睡不着。”

  掌心按住胸口揉了揉,陈伯扬低声回:“确实,是因为领证吗?”

  “我不知道。”汤岁抱紧他的手臂,转过头来,声音有些无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心脏跳得太快了,我害怕,还有点……想吐。”

  陈伯扬失笑:“怀孕了?”

  汤岁严肃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

  “现在就这么紧张,到时候参加婚礼的话你怎么办。”

  闻言,汤岁张开嘴巴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将心情平复下来,很遗憾,收效甚微,心跳依然又重又响地敲打着他的胸腔,也敲打着陈伯扬还没离开的掌心。

  最先知道他们领证这件事的人是陈伟文,他大为惊喜,立马通知了陈征和周婉君,挂断电话后开始安排人置办婚礼事宜,接着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陈伯扬和汤岁也不是没事可做,要挑选婚服,迎宾服,敬酒服,光试穿和修改就耗费了一周时间。

  包括确定入场方式,誓言环节,交换戒指等细节,他们按照最传统的方式,忙碌又幸福地一步步推进结婚进程。

  婚庆策划师要他们提前拟好誓言,以便到时候宣读,两人就拿出纸和笔,伏在桌前开始构思。

  陈伯扬写了个开头,抬眼去看汤岁,对方像位乖巧的好学生一样趴在桌上,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即使倒着,也能看出那两排字胖乎乎的,跟念书的时候比起来没有半分长进。

  察觉到他的目光,汤岁赶紧捂住纸:“你做什么?”

  “看看啊。”陈伯扬漫不经心道,“你怎么写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汤岁装模作样地木着脸,“婚礼上念给你听。”

  陈伯扬笑笑,故意说:“我写不出来,就看一眼。”

  “你怎么这么不认真啊。”汤岁有点生气,耳朵都红了:“这都想抄,那么多人看着,难道我们念一样的誓词吗?”

  陈伯扬抬手,用笔盖戳了戳他的唇瓣:“小汤老师,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汤岁并不想这么快原谅他,但想到都快要办婚礼了,总是吵架也不吉利,只好咽了这口气,重新趴下开始写。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那块桌面照得颜色发白,烫得晃眼。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婚礼定在港城南区一栋极度隐秘的现代临海别墅,拥有巨大的临海草坪、无边际泳池和私密码头。

  草坪上用数万朵空运而来的茉莉搭起一座巨大的穹顶通道,晚风一吹,送来海洋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远超预期,光是由陈伟文邀请的客人就占了大半,其实按照汤岁和陈伯扬当初拟定的名单来看,只能勉强拼出几桌而已,没想到在爷爷的号召下,现场来了乌泱一堆人,各种高官达贵,学界泰斗,世家望族,歌星记者等等等。

  从阳台往远处看,车流宛如一群蚂蚁缓慢涌动着。

  汤岁收回目光,有点紧张地面向陈伯扬:“好多人。”

  “我看到了。”陈伯扬依旧不忘撇弃爱说废话的习惯。

  造型师要给他整理发型,于是汤岁重新坐回镜子前,眼睛偶尔不老实地往门口瞄几下,黑长的睫毛扑闪着。

  陈伯扬从镜子里看他,忽然笑了笑:“如果你打算逃婚的话记得喊我一起,不然到时候就我自己站台上,太尴尬了。”

  造型师扑哧一声没忍住。

  汤岁脸颊发热,默默垂下眼,决定不跟任何人搭话。

  直到造型师出去,陈伯扬走过来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问:“怎么了?”

  “没事。”汤岁轻声答,其实他就是有点紧张,比参加舞蹈赛还要紧张。

  原本这份焦虑已经在婚礼前一个月的忙碌中被渐渐抚平,可刚才一眼望见那么多客人,那点没出息的忐忑又悄悄涨了上来。

  陈伯扬垂眸注视着他,汤岁长得干净,脸上总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皮肤白,但却又不是那种柔软的白,鼻梁很直,嘴唇的颜色偏淡,常常抿着。

  由于结婚所以穿上了深色的正装,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落完叶子的树,清瘦,利落,有点疏离,但总是莫名想吸引着人靠近。

  这样完美的汤岁竟然还要紧张,他其实不用说话,光站在原地就已经可以承接一切欣赏了。

  陈伯扬牵起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挺轻松地笑了一笑:“不用害怕,今天我和你是主角,大家都是来祝福我们的,即使搞砸了也算彩蛋,他们还得鼓掌呢。”

  汤岁似乎被这句话哄得松懈了点,抬起眼,凑近在他嘴角很快地亲了一下。

  婚礼比预想中还要顺利,除了汤岁在念誓词时有点抖的手腕,以及过响的心跳声,其他一切都好。

  交换戒指时,汤岁紧张到一直咽口水,那枚小小的圆环几次都对不准陈伯扬的指尖,甚至差点又掉了。

  全世界似乎都静止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枚戒指和两只手上,简单的动作变得十分沉重和缓慢。

  然后他们在所有亲朋好友的注视和起哄下接了一个吻。

  两人其实都不太不冷静,嘴唇相触时可能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和仓促,所以只是一个快速的、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一触即分,远没有他们的初吻那样亲密,但意味却更浪漫。

  敬酒相对之前来说竟然是个比较轻松的环节,大家都没有很过分地硬要劝酒,但到了朋友这一桌还是难逃一劫。

  汪浩安坏心眼地拿着酒杯起身:“可算过来了。”

  这桌坐的全是关系紧密的同龄人,简乐,汪浩安,陈明节,许庭,宋嘉欣,还有几位平时很要好的同事。

  陈伯扬还没有到喝醉的程度,笑了笑和他碰杯,刚打算要喝,胳膊却被汪浩安拦住:“哎,等等。”

  “怎么了?”

  “经过商量,我们刚统一了一下意见。”汪浩安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本来就不常喝酒,从叔叔阿姨那几桌敬过来也喝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们决定换个文明点的方式,取代灌酒这种陋习。”

  闻言,宋嘉欣凑近简乐:“他和谁商量了?”

  简乐十分无辜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

  宋嘉欣看一眼汪浩安,撇撇嘴:“你老公。”

  简乐:“……”

  陈伯扬问:“什么方式。”

  汪浩安放下酒杯,玩世不恭地笑着:“我们决定考考你。”

  “考什么?”

  “嗯——比如,马上、立刻迅速说出阿岁的三个优点。”

  陈伯扬像是早有预料,放松地笑了笑:“可以。”

  汪浩安一拍手:“OK,那你说吧。”

  一桌人殷切的目光聚焦过来,汤岁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发紧,耳尖热热的,他抬眸望向陈伯扬,眼神里带着细微的茫然和紧张。

  接着听见陈伯扬清晰而平稳地说:“善良。”

  汪浩安赞同地打了个响指:“还有呢。”

  “真诚。”

  “可以!最后一个。”

  汤岁一紧张就容易发晕,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稍微垂眼,但依旧能感觉到陈伯扬的目光掠过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听见对方温柔而笃定地说:“好看。”

  汪浩安顿时笑着惊呼一声,整桌人立刻跟着起哄鼓掌,热闹的声响甚至引来了远处客人们的注意力。

  不知道谁趁乱欢呼着喊了句:“喝交杯酒!”

  这话简直喊到宋嘉欣心坎里了,她雀跃地起身给汤岁换了个小杯,倒满酒。

  简乐立马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

  画面背景是众人各不相同但充满善意的视线,两盏晶莹的酒杯举起来,手臂自然地挽在一起。

  周围的起哄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嗡嗡作响,也听不真切,陈伯扬和汤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的眼睛里——那里有笑意,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明亮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杯沿碰到嘴唇,酒喝下去,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涨涨的,轻飘飘的。

  宴会还在继续,两人回到楼上换了身衣服。

  从别墅的露台看出去,眼前是一片无边的海,水面被夕阳照得波光粼粼,安静地发着光。

  陈伯扬从身后抱住汤岁的腰,低声问:“在看什么。”

  “没事。”汤岁答,“忽然想到你几年前带我去海边散心,那片海是黑色的,跟这个不太一样。”

  陈伯扬笑笑:“其实晚上的海都是黑色的,如果想回去看的话就带你去。”

  汤岁侧过脸,脸颊无意中蹭过他的耳朵:“现在?”

  “从这里开车到那边差不多一个小时,天正好也黑了。”陈伯扬说,“走吗?”

  汤岁望了望楼下草坪上仍在欢闹的宴席:“可晚上还要吃饭呢。”

  “不耽误。”陈伯扬这样讲。

  于是他们从别墅后门的小路叫了司机,坐上车,引擎低声启动,车身驶出庄严的铁门,一头扎进蜿蜒的种植道。

  道旁是浓密的古树,枝桠在半空交错,车速不慢,树影和橙黄的夕阳一道道从他们脸上掠过,像无声的电影。

  陈伯扬将车窗降下一半,晚风涌进来,吹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带进了泥土与植物的潮湿气息。

  司机安静开着车,他们二人也都没有说话,嘴角却都挂着很轻地,近乎任性的笑意。

  没有半分已婚人士该有的稳妥持重,倒像两个悄然私奔的少年,只是恰好穿了身西装。

  穿过一片又一片寂静而流动的绿意,他们抛下身后的喧嚣与礼节,奔向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临时起意的黄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朋友(咆哮)

  写完结章的时候一直在放《PastLives》,里面有句歌词:“失而复得的爱情才更甜蜜,我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去的生活再也无法阻碍我们”,真的很适配此刻的陈伯扬和汤岁。

  其实这篇文是我去年八月份随便构思的,当时只粗略想了大纲,人物名字也没定好,就只用“攻受”代替,后来慢慢压在草稿箱里快要忘完了。

  今年二月份有一天晚上忽然梦到这个故事里两个主角在那间很破的公共浴室刷牙,我醒了之后才重新把废稿找出来,开始整理大纲,起名字,把1章 写出来,然后慢慢有了这个故事。

  好感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下本书见。

  最后祝陈伯扬和阿岁: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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