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牢狱

  铁栏生锈，灯火昏黄，墙壁上结着青苔与凝霜。

  风从狭窄的缝隙灌入，带着泥腥与腐锈的气味。

  数名姚家子弟被押在同一牢中，衣衫早已褴褛。

  江惟晏隐在暗处，亲自问审。

  可问出来的东西和苍麟告知他的一样。

  沈易安来到了牢狱中，见到的便是他那脸色灰白的样子。

  他行了个礼，不动声色的说道：“殿下，牢狱之地肮脏，还请您离开，免得污了贵体。”

  听到他的声音，江惟晏抬眸，眸光扫射向他。

  喉咙动了动。

  “关于你妹妹的事情，你查出什么了？”

  沈易安面上浮现一丝隐痛，语气强装着镇定：“姚氏一族想要毁灭证据，以郡主作饵引诱绯樱上船，被苍麟拦下后，死士出动，一时疏忽下被劫持至船上，而后用剑割喉后焚烧，尸身焚毁严重，只能靠玉佩辨别身份。”

  光是听着这些字，江惟晏就气得浑身颤抖。

  趁他不在的时候算计她。

  很好，那他也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姚家的落败是必然的，或者说，从他们和沈河勾搭上的那一刻开始，便存了不臣之心。

  皇帝是不能放任这样的家族继续留下的。

  斩的斩，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连在宫里的淑妃也不能幸免。

  京中的这些人早都是一身腥臊，处理不完。

  同时，三股不同的势力在暗中纠缠着。

  大殿下江惟景派了人去寻找昔日沈绯樱出现过的地方，他始终心存疑虑。

  江惟晏则派人严查那日的所有和沈绯樱相关的人的一切。

  而另一队的势力相对薄弱，却只是做些干扰的工作，便是沈易安的人。

  -

  肃州的一处城池。

  这里的天气要干燥些，沈绯樱租了个短期的小院儿。

  打算在这个地方住上一阵，然后再离开。

  总是定在一个位子也太无聊了些，不如以后就这样，一处住上一段时间，保持新鲜感。

  沈绯樱换上了男装，戴着一顶斗笠，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这座城池里西煌国商人很多，街头随处可见异域人面孔。

  有人头上裹着白巾，有人披着毛皮长袍，口中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

  摊位上摆满了从西境运来的奇物，彩釉陶碗，琉璃串珠，还有细作的银铃与铜环，漂亮极了。

  沈绯樱原本只是出来闲逛，转着转着便被一阵香气勾住了脚步。

  街角的石拱门下，有一家西市酒肆。

  门前挂着胡风样式的灯笼，门楣上绘着金色花纹，店里坐着不少商旅客人。

  她推门而入。

  热气混着香料味扑面而来。

  烤羊肉的油花在铁盘上滋滋作响，旁边是新出锅的胡饼，外酥内软，还有馓子般的油炸面条盘成圈，洒了芝麻，最显眼的，是一大盘黄面抓饭，饭上铺着葡萄干与胡萝卜丝，香气浓郁。

  掌柜是个西煌口音的中年人，看他模样清秀，笑着招呼：“这位小公子，要尝点什么？我家羊杂汤今日刚炖好，汤浓味正！”

  沈绯樱思考了下，道：“那就来一碗羊汤，再添张饼。”

  不多时，一碗滚烫的汤端了上来。

  汤面浮着油花，葱香扑鼻，她吹了吹，舀一勺入口。

  又撕下一块胡饼，蘸着汤汁吃。

  尝遍天下美食是她的小小愿望。

  剩下的，自然是看遍天下美景，那此生便足矣了。

  她慢慢吃着，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正对面，一队西煌商旅骑着骆驼缓缓经过，长袍翻飞，铃声脆亮。

  肃州的风，混着沙与热。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只是个寻常过客，在边地的小馆里，喝一碗热汤，看风掠过戈壁。

  若她愿意，半个月后，她也可以出现在锦州的老街上，这个季节正是吃肥硕鲜美的鱼的时候。

  除此之外，她写的那些小话本还真卖了些碎银子。

  已经在闺阁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书舍的老板还几次三番问她，有没有更新的东西。

  她存着心思，婉拒了老板的热情。

  话本这种东西，一次出太多了，反而不会让人珍惜的。

  就要慢慢来。

  且她‘云游’在外，自然要雨露均沾，不可在同一个地方卖太多新故事。

  她辗转各地，在不同的书舍里卖出话本，反响和口碑皆是不错。

  -

  京中那些朝臣原本还总是因为太子册封礼久未举行而屡屡上折子。

  但随着后面那些上折子的人都被寻了错处，或罚或贬后，便无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江惟晏不在京城内。

  如何行得了那册封礼。

  皇帝叹息后，见他能好好的已是万幸，哪敢再多说什么。

  况且，他最近在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退位让贤了......

  这位太子，几个月间就把他之前做不到的事情全都做到了。

  唉。

  ......

  江惟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要朝一个方向查探时，冥冥之中总会感觉到一些巧合，而这些巧合则将他引向已知的线索。

  虽然不在京城，可那些琐事每日都还是会送上门来，需要他处理的。

  他更是觉得自从自己当了太子之后，父皇有意无意的让他干更多的活儿。

  偏偏还没法拒绝。

  西北大营刚定，那边的新任大将军是他的人，派了人来送了些信件。

  江惟晏坐在马车内，人甚至还在荒郊野外。

  他仔细的看着那些信上的内容。

  安静下来时，就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更多的声音。

  “哈哈，你这是哪找的，还怪有意思的。”

  “还给我，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你要是想要，我下次给你带。”

  “哪买的？又是西煌国的新玩意儿啊？”

  “不晓得，但约莫是吧，这看着不像是我们大武朝的东西，你瞧瞧这......领主，法力......不对，这叫魔法，这魔和法力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真是奇了。”

  “新鲜新鲜！看完给我也看看。”

  马车外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江惟晏折信的手指一顿。

  然后放下信奉，修长的指骨将马车帘子挑起。

  淡淡的声音传出：“把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