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落水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却又听另一位女子语气里满是讶异：“但沈姑娘自幼在云州长大，不在襄州，你们莫要为难她。”

  “是啊，”第三人笑着接道，“云州虽不比襄州繁华，却也民风淳朴，只是少了些书香气。若要比诗论文，怕是不及世家子女那般精熟。”

  看似在为她着想，但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她没有才学吗？

  沈绯樱抬眼。

  “几位小姐所言极是。”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南地特有的轻软腔调，却不似顺从。

  “绯樱自小在云州长大，山高水远，师书难得。比不得诸位自小饱读诗礼、家学渊源。若真要论起诗文造诣，绯樱自当是远远不及。”

  “不过......”

  她话锋一转，认真的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几人：“书不在多，理贵于通。若心能观物，意能咏志，也自能悟诗中真趣，这并不难啊。”

  此话末端极为嚣张，但配上那无辜认真的神色，却更显得天真无邪。

  她也不能让别人瞧扁了去，合个群吧。

  她缓缓起身，福身一礼。

  “既是荷为题，绯樱斗胆一试。”

  她的声音轻柔，却自带几分冷香气。

  “一池风露浣青光，玉骨冰肌本无双。

  不染尘埃空自洁，愿教心似水中芳。”

  四座皆静。

  这......

  女子的声音柔韧婉转，像是春水轻拍玉阶。

  “玉骨冰肌”“心似水中芳”，既是咏荷，亦是自喻。

  这一刻，众人对她的看法改观了些许。

  本以为是柔弱的儒家小姐，但现在看来，颇有文人的傲气。

  温婉和自傲并不冲突，沈绯樱将这分寸拿捏的极好。

  “好个愿教心似水中芳。沈姑娘此句，倒真有几分出尘之意。”

  不远处传来一声夸赞。

  皇后笑了。

  沈绯樱起身，朝着那边垂首行礼，声音温婉：“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这首诗虽然不见得有多好，但起码众人已经知道她在这块儿不是好欺负的。

  亭里总算是清静了些许。

  沈绯樱对赏花没什么兴趣，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花一向是借题发挥的东西。

  有人朝皇后悄悄打听太子册封典礼的事，册封一过，很快便是封妃了。

  只是这太子妃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她们的心思便活络了，正妃之位空悬，那还有两个侧妃的位置，除此之外，家中的庶女也可以争一争余下的良媛之位。

  毕竟到时候成了皇帝，良媛也能是四妃之一。

  皇后对她们的算盘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但这再怎么也是皇家自己的事情，和她们没关系。

  所以也只是打个圆扬，并未告知。

  -

  江惟晏来到皇帝那，果然是为了册封典礼的事情。

  “如今你也定下来了，等钦天监挑个吉日，把礼补全了。”

  “是。”

  他对此没有什么问题。

  江庆帝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请旨的那个，沈绯樱，如今可在皇后那处？”

  “她正在与母后一同赏花。”

  “嗯，你母后为了你的事情操心不少，先前为你选的那几个姑娘，你当真不喜欢？”

  “儿臣心意已决。”

  见他如此，江庆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又聊了些公事后，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离开书房的江惟晏迫不及待的就朝御花园走去。

  园中，沈绯樱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们‘纠缠’。

  他才走到长廊处，便有眼尖的小太监跑了过来。

  然后低声的同他讲刚才发生过的所有事。

  听完后，江惟晏的眸色有些冷。

  他想起他幼时，鲜少来到宫宴，每次来时，却也总被那些大臣亦是后妃明里暗里说话逗弄。

  于是，心里便生了不耐烦的心思。

  他走了过去，远远便瞧见了沈绯樱坐在那一众贵女之间，他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面色恬静，不争不抢的坐在那儿，别人说完后，才附和应答。

  他的心里升起爱怜。

  “见过太子殿下。”

  有宫人开始行礼。

  动静也很快传了过去。

  贵女们都有些震惊和激动。

  没想到今日太子殿下也会来这儿，先前她们来了几次，可都没见到太子殿下的身影！

  沈绯樱只觉得身边的忽然都站起来了。

  有些还在激动的互相说着小话。

  她抬眸看了看她们，再顺着目光看去，才见到远处的江惟晏。

  这么远她们就看到了？

  她也连忙站了起来。

  “参见太子殿下。”

  身侧传来略有整齐的轻柔问礼。

  沈绯樱也跟着一起行礼。

  “太子殿下......”

  离得近的女子含羞带怯，她上次来皇后这里时见过他，应该还有些印象的。

  可谁知江惟晏理都没理。

  径直朝沈绯樱走来，目光也一直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大家都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可就以为江惟晏要和沈绯樱搭话时，他却突然停住，换了个方向，朝皇后那边走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

  沈绯樱却在心里腹诽，她刚才明明看到了少年眼底的一丝笑意，故意在这儿吓她呢吧。

  要真是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发生个什么，明天那风言风语就要飘满京城。

  他在和皇后交谈，沈绯樱悄悄朝身边看了看，大家的心思已经都不在她这儿了。

  已经全部到了他的身上。

  正好。

  于是，她寻了个理由，先暂时离开了这里。

  御花园很大，除了莲池外，只觉得哪哪的风景都更好，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沈绯樱站在一处桥上，百无聊赖的撑着栏杆，思考着莫须有的问题。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来了个小太监。

  她支开了所有人，连妙燕也没在身边。

  那小太监细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姑娘便是沈绯樱？”

  咦？

  沈绯樱听到这陌生的声音，疑惑的回头，然后轻轻点了点。

  “是我，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太监却笑的阴恻恻，“奴是哪个宫里的您就不用管了，不过您挡了我们主子的路，恐怕不能让您在宫里留下去！”

  话音一落，他竟伸出手来，狠狠的将沈绯樱往外推去！

  沈绯樱心中很是震惊，但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谁在害她，而是......

  害人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她会不会水？

  拜托，她水性超好的，谁想不开把她往湖里推啊！

  江惟晏转身不见她，便知道她又偷偷溜了，不过此刻是在皇宫里，晾她也跑不到哪。

  但还是朝沈绯樱离开的方向寻去。

  隔着苍翠树木，却依稀听到落水淅沥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