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作者:星落袅袅
到了这个年纪,或许是来见一个时日无多的老朋友呢。
她表示自己知道了:“放心吧,苍麟,我都能应付得来了,既然爷爷奶奶让我们陪同,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看着她那一副体谅的模样,苍麟欲言又止。
希望到时候真的能理解他们的‘道理’吧。
二老不让他多说,他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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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来,大理寺可谓是冷冷清清。
只见人进,不见人出。
平日里好歹都有些钻空子求情的,可这次,却是一个都没有。
将军府。
假山上的流水潺潺,四周的花开的鲜艳,都是近日新栽种的。
萧庭珩赤着胳膊,手里拿着长枪,盯着顶部的尖锐,细细的一寸寸打量。
“珩哥。”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萧庭珩转过身,他的眉眼十分锐利,剑眉星目,不怒自威,见到来人时,眸光温和了些。
放下长枪,转身抱拳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行礼。”
江惟晏抬了抬手,来到他的跟前,面容染着薄笑。
“此番多亏了你,千里迢迢从北境回来,才能这般顺利。”
萧庭珩微微笑了笑,道:“多年不见,你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位,可喜可贺。”
说起这个,江惟晏脸上的表情平淡了些。
“我大哥不愿意当这太子,这里束缚他太久,也落了一身的伤,早知道他无心于此,不如当初就让我留在这儿。”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这样也很好,对了,大殿下回来了吗?”
“快了,铁勒部的使臣已经抵达了京城,今夜便是平番宴,先前和大哥说好了,今夜他也得在扬,离宴席开始还有些时辰,他不会迟到的。”
江惟晏十分笃定,也十分相信他的大哥。
两人一起站在庭前闲聊。
从朝中当下的局势,聊到了从前。
“还记得当年,你刚来军营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吧?那么小,却没想到后面大家都避着你。”
萧庭珩感叹。
江惟晏有些不自然:“那时年龄小......过去的事情就莫提了吧。”
萧庭珩看他这一副想要快快揭过的样子,更是来了兴趣。
笑道:“谁知这小小的孩子打起架来是真不要命,沈昭啊沈昭,这赫赫威名可都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沈昭是他先前在军营里用的名字,那些昔日的同伴们几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那时候的江惟晏刚到军中,天寒地冻的,免不了有些人看他细皮嫩肉,想要欺负他。
认为这肯定是哪家的大公子来镀金来了。
他们没觉得错,江惟晏确实是‘某家的大公子’,所以他面对那些刁难时,并未退缩。
不给他饭吃,那他就掀桌,大家都别吃了。
有些人见他如此强硬,却又年纪小,便压着他打。
早些时候是打不过的,经常鼻青脸肿的,晚上小小的一只缩在最靠帐篷外的那里,缝隙里透入冷风,冻的瑟瑟发抖。
小脑袋转向里面,瞧着那些呼呼大睡的人,一点睡意也没有,全在想更好的损招报复回去。
但后面,逐渐摸透了那些人的招式,也就打得过了,算是平手。
仗着自己身子轻,打了总可以跑,倒是没几个人能逮到他,还总被溜的气喘吁吁。
萧庭珩作为那时候的小将军,是要管他们的。
知道那群人故意欺负沈昭,沈昭每次报复回去的时候,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他去吧。
一群大男人斗不过一个小孩,怎么说也是活该。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
聊着聊着,大概是察觉到萧庭珩要将他更过分的事情当谈资说出来,江惟晏急忙打了个岔。
“时辰不早了,珩哥,今夜你也是要去的,早做准备吧,我先走了。”
玄袍身影如今早已褪去青涩少年的模样,匆匆消失在了假山的尽头。
萧庭珩注视着那背影,不由得感叹。
“如今也是个大人了,唉。”
昔日总是躲在冰雪覆盖的稻草堆下面悄悄哭的小男孩,也成了大武朝独当一面的太子。
他将那长枪放在身侧,唤来小厮收好。
然后起身去了屋内。
伸手取下挂在架子上那一袭墨青色的衣袍。
那是御赐,裁剪合身,肩襟宽阔,衣料厚重而挺括,银线勾勒出戎装的边纹,胸前的云纹鎏金暗隐。
他解下腰间的护革,重新系上腰带。
镜铜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眉骨分明,黑发束起,用一根银色发冠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鬓侧,添了几分不羁。
那双眼眸如寒星般深邃,藏着久经沙扬的锐气。
他抬手拂去盔甲上的尘,手势极缓,像是在抚一件珍贵的信物。
这次回来,就是给太子殿下作势的,他萧庭珩十分明确的站在新太子是身后,此次宴席过后,想必那些迂腐勾心的百官们,心里都要明亮不少。
他常年远在北境,虽未回京,但前段时间何潇然已经将那些事情都说给他听了。
朝内是该整治。
否则怎么对得起他的父亲征远大将军,还有平定天下的太上皇。
“备车。”
今天他倒是要看看,谁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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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一向冷肃的皇宫,今日竟然多添了几分的热闹。
平番宴设在乾明殿外的太液池畔。
四周雕栏玉砌,池水波光潋滟,远处的御桥上悬挂着一排排宫灯。
长阶两侧陈列着金樽与玉案,宫人来往不绝,或奉酒,或布席,御乐司的伶人已早早就位。
那些大臣们坐在下方,彼此之间谈笑,依旧是一派祥和。
江庆帝和皇后端坐于正位,稍次之的位置上,便是一身太子常服的江惟晏。
虽然还未正式进行册封礼,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
反正皇帝家就两个殿下,谁当不一样?
而江惟景也确实赶回了宫中。
他坐在江惟晏的对面,垂眸品茶,并不理会身侧那些歌舞。
知他生性冷淡,所以也没有多少人前来打扰。
毕竟是在宫中十几年的前太子,还是有威严在的。
铁勒部的使臣端坐下方,不过,其中有一人,江惟晏瞧着眼熟。
他仔细的盯看,须臾后,眉目舒展。
苏拉图尔,他竟亲自来了?且不上报身份,是觉得这整个大武朝无人认识他么?
不过江惟晏也并未急着戳破,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铁勒部的大王子想要做什么。
舞姬一曲舞毕,铁勒部也呈上了他们的礼物。
虽然言辞华丽,可那些箱子打开,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质量已经大不如前。
双方都知道这次宴会目的是什么,但都想给自己再多争取一些。
“陛下,我铁勒部国敬奉大武,自旧岁至今,从未敢有一日怠慢。”
为首的使臣缓缓起身,语调恭顺,不卑不亢。
“只因连年风灾、牧扬干涸,良马折损过半,草原子民困苦,贡品略有削减,还望陛下体恤。”
他微微俯身行礼,言辞恳切,身后的随从低首相应。
御座之上,江庆帝端坐不动,面色沉稳,目光如刃。
“铁勒部与我大武为邻几十载,安边和好,是朝廷之幸。但若以灾年为由,屡屡减贡,岂非示我天朝恩威可轻?”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寂静。
江庆帝的态度很强势,他更想知道的是,铁勒部的人想要提什么要求?
这次若是大武不能满足其要求,恐怕就得开战了。
铁勒使者神色微变,仍强笑着拱手道:
“陛下误会了,我部子民感念大武仁政,只是近年民不聊生......草原凋敝,若再重税重贡,只怕百姓反受其苦。臣以为,若陛下与我铁勒部永结联谊,那每年岁朝,我们定有大礼相送。”
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永结联谊,那意思就是,不再作为大武的属国。
要平起平坐了。
江庆帝未答。
他只是端起酒盏,指尖轻敲杯沿,声声入耳。
这样的要求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大笑,道:“这席还没开多久,使臣莫急,先入席,吃饱了再说。”
萧庭珩看出了皇帝此时被驳回的无言,于是给大家找了个台阶下。
四周大臣开始附和。
今夜还长,确实不差这一会儿。
江庆帝的脸色缓了缓。
“萧爱卿所言极是,各位勿拘着,先用膳吧。”
他要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破解对方的要求。
江惟晏坐在下方,念头却没在使臣刚才的话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掠过苏拉图尔,总觉得重点应该在他的身上。
打扮华丽的舞姬又涌了进来。
殿内歌舞升平,他的目光扫过,转而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
可忽然,总觉得刚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错觉吗?他又抬首,朝着那群舞姬看去。
莺莺燕燕身姿华丽错落,绕的人花了眼,终于,透过人群,看到了大殿的最远处。
那里有个绘着江山图的屏风,屏风一侧,一个长相绝美的少女正在张望四周。
她扶着屏风的边缘,悄悄的探出脑袋,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眼里满是惊叹,樱唇微张。
江惟晏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处。
沈绯樱察觉到视线,转眸,正巧与那高台之下的目光对上。
穿着一身黑金色华服的江惟晏,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些。
看着他死死的盯着自己,面上满是震惊,沈绯樱对着他眨了眨右眼。
然后笑起来。
没想到吧?
她心里雀跃,今日自己虽然也被震惊到不敢说话,但现在看来还是很不错的,这地方,若是以前哪敢想啊?
江惟晏的喉结滚了滚,他看见了那个姑娘对他俏皮的眨眼睛,心中顿时无言。
她怎么来了?
不对,沈绯樱来了,那就意味着......
皇祖父他们也来了?
在他的视线里,下一秒,沈绯樱被身后出现的苍麟一把拉走,消失在了屏风后。
“......”
江惟晏抿了抿唇,目光有些复杂。
这两人,把这儿当戏台子玩了吗?
......
“沈姑娘!你怎么去那了?”
苍麟心脏狂跳,拉住她的手臂朝后殿走去,刚才就一个分身,这个姑奶奶就不见了,再次找到时,居然又在调戏殿下。
他瞧着殿下那眼神,估计都想要朝这边追杀过来了,阴沉的吓人。
沈绯樱嘟囔:“哎呀,没事的就是看了他几眼,早些告诉他我在这儿,不也挺好的吗?”
苍麟喘着气,道:“沈姑娘,去奶奶那儿吧,等会儿你跟着她。”
“好吧,不过,我还是叫她太后娘娘吧。”
苍麟默了默,点点头。
沈绯樱跟在他的身后,回想起今日。
那马车自从进了京城,便没有停下来过,径直入了皇宫。
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苍麟的奶奶,也有可能就是江惟晏的亲奶奶啊!
再后来,似乎都不需要他们给她过多解释。
从宫女和太监的态度就可以得知,原来这段时间,和她住在一起的,就是那传说中出宫隐居,不问朝中事儿的太上皇和太皇太后!
迅速理清这些之后,沈绯樱也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样子。
其实从细节里都能连起来,之前江惟晏把她放在丰元时,就说过那个地方非常安全。
除了皇宫以外,恐怕就是太上皇的地方最安全了。
怪她自己没有多想,又或者是......
两位老人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农活干起来那是一个利索,完全看不出来养尊处优过。
之前就听说太上皇和太皇太后两人是一对特立独行的璧人,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正想着,沈绯樱已经踏入了偏殿的门内。
“绯樱,过来吧,梳妆打扮一下。”
奶奶慈祥的声音传来。
沈绯樱抬眸,目光一阵恍惚。
那位平日里身着粗布、笑容温柔的老妇人,此刻坐在镜台前,身着一袭深色织金长衣,绣纹华贵。
鬓发被宫女们精心梳理成高挽云髻,簪着一枚雕琢精致的凤翎金簪,鬓角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隐隐闪烁。
她的眉目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雍容的气度。
脸上没有浓妆,淡淡的胭脂映得气色极好,眼神深处透出一种岁月积淀下来的宁静与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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