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惊变

作者:星落袅袅
  屋内一片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在那股低沉的威压之下。

  江惟晏身披玄衣,腰间玉带冷硬,眉眼锋利,脸上紧绷着。

  “父皇,”

  他抬眼,语气平静中透着冷厉,“丞相的案子,不必再犹豫。

  臣请即刻命驻京外的大将军率兵入城,与龙鳞卫配合,封锁丞相府,押人至大理寺问审。

  拖一日,便会多生事端,放虎归山。”

  皇帝微微蹙眉,指尖在案上轻敲,声音沉而缓:“你以为朕不知?这案子一旦动,牵连半朝。那些在丞相门下的旧臣,你拿什么压他们?若军进城,必引朝议哗然。明日一早,若是群臣异动,该如何?”

  “哗然又如何?”

  江惟晏冷笑,抬头望着江庆帝。

  烛光打在他面庞,映出眉骨的阴影与眼底暗色的锋光。

  “他们议得再响,不过几张嘴。兵在我手,城门在我令下,我倒是巴不得他们都给张兴怀求情,这样还能以叛党一并处置,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先问我刀下容不容他们活。”

  “放肆!”

  皇帝一声低喝,案上的砚台微微一震。

  他盯着江惟晏,眼底闪过怒意,却很快又被压下。

  御书房外的风越刮越大,檐下的金铃叮当作响。

  那声响,与他心中隐隐的不安混合在一起。

  “惟晏,”

  皇帝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叹息。

  “朕知你恨他,他如今也确实犯下大错,可朝堂非战扬,不是死就能解决一切的,你若行此举,必遭群臣弹劾,太子继位礼在即,到时便是朕,也不能不顾他们的意见。”

  江惟晏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寒。

  “父皇,这么多年以来,那些人就是仗着您心软,才屡屡越界,但依儿臣看,不如快刀斩断。”

  他拂袖一转,玄衣掠起。

  那一瞬间,火光映照在他的眼中,如刀锋折光,森冷无比。

  “父皇若不下旨,那就由儿臣自行去做。反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低沉,

  “兵马已经到城外,我还管他们做什么?我为的,还不是江家的江山。”

  话音落地,外头一声闷雷炸响。

  六月多雨,看这样子,又要下雨了。

  江庆帝目光一震,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脸色在烛火中阴晴不定。

  风卷入御书房,将案上的奏折吹得哗哗作响,仿佛应和着那扬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

  他张口,十分的纠结。

  在江惟晏看来,这位父皇实在是......软弱,他都将兵带来了,却总想着用更缓和的手段解决面前的一切。

  殿外的风声忽然弱了几分,转而传来细碎的脚步。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的檐下,烛光被风一吹,晃出长长的影。

  门帘被人轻轻掀开,常氏着一袭淡金织凤长衣,步履缓慢而从容。

  她的鬓发高挽,钗环轻响,整个人在昏暗的烛光里却显得格外镇定。

  “陛下,夜深了,还与孩子置气吗?”

  这声音雍容而有气势,两人周身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总算是消停了一些。

  江惟晏转身,微微弯腰:“儿臣参见母后。”

  常氏点了点头,却径直往皇帝那里去了。

  江庆帝抬头,眼底的烦躁尚未散去。

  “你来的正好,你劝劝他!”

  他指着江惟晏,声音一沉。

  “这逆子竟要擅调兵马攻丞相府,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堂!”

  常氏并未立刻回话,只轻轻看了江惟晏一眼,那一眼中藏着几层情绪。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个礼,语气平稳:“陛下,臣妾以为,晏儿此举,未必是错。”

  江庆帝的脸色微变,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你也要帮他说话?”

  “臣妾并非帮谁。”

  常氏抬眸,语气愈发沉静,“只是这朝堂局势,陛下未必看不透,丞相权柄滔天,文武百官皆趋附之,连宗室旧臣也有人与之暗通,若再容他数月,怕是要连根拔不动了,臣妾认为,既然晏儿有这能力,何不让他一试,若是陛下觉得为难,不如称病居于幕后,等到时机恰当了,再另做打算。”

  江庆帝的手指缓缓收紧,青筋隐现。

  这是要让他坐山观虎斗,这虎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未来的太子。

  江惟晏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眼。

  其实无论江庆帝今夜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他有这底气。

  常氏走近几步,转向江惟晏,语气忽然变得柔和。

  “惟晏,你的心,母后明白。但记住,无论你做什么,都该是为了大武,不该是为了恨。”

  知子莫若母,常氏知道,他肯定是有恨意在里面的,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被掩盖,不知道真相可否有重明的那天。

  江惟晏抬眼,眼底那抹冷意似被母亲的话稍稍化去。

  他躬身一礼,低声道:“儿臣明白。”

  常氏又回头看向皇帝,轻声道:“陛下,惟晏虽年轻,却非鲁莽之人。丞相一案,不除则乱,除之虽危,却是药石,陛下若再迟疑,怕是夜长梦多。臣妾劝您,不如趁今夜天黑,先下手为强。”

  御书房内的烛火再次被风摇曳,蜡泪顺着铜台流下。

  江庆帝久久未言,半晌,才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传朕口谕,令龙鳞卫连夜封锁丞相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江惟晏躬身,冷静应声:“儿臣遵旨。”

  没有多做停留,已经拿到了旨意,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御书房的气氛在命令落下那一刻,凝成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皇后见到目的达成,便也寻了理由宽慰几句,然后回到自己的宫中去了。

  江庆帝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制心头翻滚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手,沉声道:

  “传旨,宣内阁几位大臣即刻入宫。”

  曹德安领命,疾步而去。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人匆匆入殿,跪下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夜召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烛火摇曳,映出皇帝的侧脸,那张疲惫的面容上却多了久违的坚决。

  “帮朕拟一份诏旨,以擅权营私、结党营私、贪墨朝纲之罪,革去丞相张兴怀之职,押解至大理寺听审。”

  此言一出,四人俱是脸色大变。

  一位大臣惊得抬头,声音颤抖:“陛下,这......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再与诸臣议定?”

  “议?”

  江庆帝冷笑,眸光如刀,“这些年朕听他们议得还少吗?朝堂之上皆是张兴怀的门生故吏,朕若再议,岂不是让他自己定自己的罪?”

  四人互望一眼,不敢再言。

  顾吏第一个叩头:“陛下圣断英明,臣等遵旨。”

  “好。”

  江庆帝拂袖而起,沉声道:“顾卿,起草诏旨。孙卿,陆卿,韩卿,你们三人押印同署,此诏,朕亲书!”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指尖微抖,墨香弥漫在紧绷的空气中。

  “自太祖定鼎以来,朝纲未有今日之乱。张兴怀擅权用事,欺上罔下,蔑法抗诏,朕心痛之至!”

  笔锋疾走,字字如刻,殿内除了纸墨摩擦之声,再无其他动静。

  大臣们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彼此眼底的震惊与犹疑。

  这是陛下登基多年年来,第一次不经廷议,不顾朝评,直接下旨问斩丞相。

  书毕,江庆帝抛下朱笔,冷声道:

  “顾卿,传令禁卫司,自今夜起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入宫求情,中书房、翰林院暂时封印,通往丞相府的所有信使,全部截留,一字一语,不许流出宫门!”

  “是!”

  那人急忙应声,额头紧贴地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江庆帝背对众人,缓缓开口:“今夜,宫门不启,天亮之前,朕要天下人知道,他所犯下的所有罪责。”

  殿外的风声愈发狂暴,卷起宫道两侧的灯火,火光摇曳,映着金瓦与龙纹的剪影。

  江庆帝一双眸里满是凝重。

  关乎到和铁勒部国的邦交,这件事不得不这样做了。

  草原上的那些人,早就觊觎水草丰茂的大武多年。

  没想到,竟是内部先出了乱子。

  可悲可叹,又可恨可气。

  他重重的叹息一声。

  窗外的雨落了下来,打在琉璃瓦上,竟有些金戈铁马之声。

  是错觉吗?

  江庆帝抬头,朝窗外的黑夜雨幕看去。

  良久后,凝重的垂下眸子。

  不论是不是错觉,这一步棋子已经下了。

  但愿江惟晏不会让他失望,既然做了,就该做的干净些。

  他还是多想些,明日应该怎么应付那些朝堂中人吧。

  午门下,铁链叮当作响。

  禁卫军早已换上了黑金战甲,手执长戈,整齐列阵。

  值夜的太监被惊得跪了一地,脸色发白,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听得指挥使低声传令:“奉陛下口谕封宫。自此时起,无旨不得出入一步。”

  厚重的宫门在夜风中合上,巨大的闩木“轰隆”一声落下,震得地面微颤。

  -

  大雨滂泼,潮湿的青砖上跳跃着烛光。

  几个小宫女提着灯盏执伞小心行走,不知发生何事,只听远处不断有脚步与铠甲的摩擦声。

  有人低声呢喃:“今夜宫中出何事了?听说是丞相府......”

  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太监呵斥:“闭嘴!不想活了?”

  “赶快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各宫去,记住,嘴巴闭严实了!”

  小宫女们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这是今夜御膳房照常送给各宫的点心。

  华宁殿。

  殿中香气氤氲,红纱帐垂。

  张贵妃身着绛色薄绸宫裙,慵懒地半倚在榻上。

  几名宫女正为她捧上冰镇的杨梅与葡萄,玉盘上薄雾袅袅。

  “听说今夜风凉,娘娘可要添衣?”

  “无妨,”

  张贵妃轻轻笑了笑,指尖沾了糖汁,送入唇间,“这夏夜难得舒爽,再过几日,恐怕就难捱了,对了,到时候记得多取些冰来。”

  “是。”

  宫女为她捏着肩。

  隔墙之外,此刻,一名宫人步履匆忙,连灯笼也没提,靠着微弱的光线熟练的跟着墙根移动。

  眼看就要抵达华宁殿,却被两名黑衣侍卫一左一右拦下。

  “何人?”

  “老奴,老奴奉命送......是贵妃娘娘的......”

  那人的话已经在哆嗦。

  话未说完,刀锋已在脖间亮起冷光。

  “从今夜起,贵妃娘娘不收任何东西。”

  侍卫冷声传来。

  老仆脸色惨白,那封密信被夺去,当扬丢入灯盏中,化为灰烬。

  完了。

  -

  几位大臣匆匆自内而出,怀中抱着刚盖好印的诏书。

  他们面色凝重,谁也不敢言笑。

  明日清晨,这些诏书上的内容就会贴在京城各处,以及送往周边城池。

  谁能想到,一夕之间,一个扎根于皇城的庞然大物竟然直接倒下。

  丞相算计多年,还没来得及算计最重要的一步,便被全盘拿下。

  京城外,一片空旷的林地中。

  夜色如墨,风声几乎凝滞。

  天地间只余水声哗哗。

  密密的甲胄泛着微光,数千精锐禁军整齐列阵,戟锋与刀刃不断划过雨水的痕迹。

  为数不多的火把被寥寥的人拿着,火焰被风吹得斜斜摇曳,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在黑色人潮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立于原地,肌肉线条分明,鼻息间喷出白雾。

  马上之人一袭深色披风,披风边角随风微卷,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

  火光掠过他轮廓时,能看到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五官如刀削般立体,眉目英俊却透着凌厉的冷意。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眼极深,在夜色中近乎呈现出冷冽的青黑色,像藏着寒星的夜空。

  风吹动他额前的已经湿掉的碎发,却丝毫掩不住那股年轻将领特有的锋芒。

  他微微抬头,望向远方京城方向。

  雨幕中,那里的灯火依稀可见,如同被困在暗影中的火海。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微张。

  一只白鸽顺着夜雨跌宕,扑扇着翅膀,从天边掠过,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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