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争锋

  常氏笑着坐在殿前的石凳上，她的周围莺莺燕燕围绕。

  “晏儿，醒了就过来吧。”

  她招呼着。

  江惟晏面不改色的后退一步。

  “母后，儿臣想起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要走。

  江麟儿接收到母亲的眼神，嘟了嘟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但是没法，还是上去缠住江惟晏。

  “二哥！这些都是我的伴读！今天一同下学，才一起来看望母后的！”

  “哦。”

  江惟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眸里带着警告。

  江麟儿收到眼神威胁，脖子一缩，微微挪动到江惟晏的身前，躲开了母后的视线。

  “好二哥，帮帮我帮帮我，不然母后不让我出宫去了，我会闷死在这里的！”

  她抓住江惟晏的袖子摇晃，面上一片幽怨和可怜。

  江惟晏睨着她，问道：“伴读什么时候选的。”

  “一个月前。”

  “云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要给你选太子妃。”

  “选了吗，是谁？”

  “选了，都在这儿了，你要再不听话，母后就随便指了。”

  “你没有告诉她沈绯樱的事？”

  “......啊？原来叫沈绯樱......不不不！二哥，我没说锦州的事儿！更没说沈姑娘的事儿，半个字也没透露！”

  江麟儿老老实实的全盘告知。

  江惟晏觉得她更顺眼了些，起码没有再搞什么弯弯绕绕，或者编造什么很低劣的谎话来骗他。

  反正这一步迟早都要走的。

  看着她那祈求的眼神，忽然想起来某个人也这样缠过他。

  好像有点更生气了。

  江惟晏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有些烦躁的情绪，转过身，淡然的看着雍容华贵的皇后。

  “母后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毫无波动。

  常氏瞧他这样，眼里的笑意便多了些，这孩子总算是没有再忤逆她了。

  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就是来陪陪母后，这宫里啊总是无聊的，我巴不得你们来呢。”

  常氏笑着把江麟儿唤了回去。

  小姑娘给江惟晏使了使眼色，后者却不理他。

  那些贵女的脸上带着羞怯，她们是第一次见二殿下。

  有传闻说当今陛下要废太子，立他为新太子，但是册封典礼并未举行，现在谁也摸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

  原来二殿下如此俊美。

  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若是能嫁给他，不当太子妃也好啊......

  江惟晏走了过去，看着那些姑娘矜贵又柔和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母后今日不会就要逼他吧？

  此次回宫，他没有想要再让母后生气的。

  但如果她执意如此，那也没办法。

  “这就对了。”

  常氏笑吟吟的，让江惟晏坐下。

  身侧的贵女们围到了皇后的身边儿。

  温言温语的同她说着体己话。

  看似融洽的展现着自己，她们若有若无的将话题往江惟晏身上引。

  有个胆子较大的贵女婉转说道：“早就听闻二殿下盛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天人之姿，让臣女心生敬佩......”

  爱慕一词太过轻佻，还是敬佩一词男子爱听。

  江惟晏抬眸朝她看去。

  见到他看向自己，那位贵女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得了他青睐。

  于是面上娇羞，犹如春日桃花。

  谁知还未高兴多久，就听见那少年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揶揄缓缓响起：

  “敬佩？敬佩本殿下长得好看？也是，你姿容平庸，是该敬佩。”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下，语气温和却锋利得像刀，周围人都听得分明。

  气氛顿时一僵，贵女脸上的笑意也像被春风冻住的花一样僵硬。

  江惟晏其实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好看，以前在军营中时，因为隐姓埋名且年幼的原因，被许多人调戏过长相。

  后来，那些人都被他打服了。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带着错愕惊容看向江惟晏。

  怎么能这般无礼？要知道此刻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世家显赫。

  “晏儿！”

  常氏皱眉，语气里带了些严厉。

  江惟晏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清冷如霜，垂下眼睫不再言语。

  那位被说到的贵女脸颊通红，羞愤得眼圈一阵发热。

  她紧紧攥着衣袖，垂眸局促的看着地面。

  没想到，这位二殿下竟然这样，这样说她......

  难道她长得真的很普通吗？

  周遭有些对家的贵女却因此在心中细细思量。

  这位二殿下似乎有些独特。

  常氏看着那位贵女略显狼狈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旋即露出一抹笑容，转了个话题：“今日有些炎热，宫中御花园里的荷花正巧刚开了几朵，你们等会儿去园子里赏赏花散散心罢，叫御膳房再摆些小点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柔声拉住那贵女的手：“别放在心上，他这孩子脾气就是这样，是宠的坏了些。”

  柔和的话语像一阵风，将方才的僵局轻轻带了过去。

  这下，大家都不敢轻易开腔了。

  别惹得二殿下不快，到时候得不偿失。

  “晏儿，也陪母后一起去转转吧。”

  他本想下意识的拒绝，可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面色稍霁：“好。”

  许久没见着那位害得大哥双腿残疾的贵妃娘娘了。

  一行人移步御花园，宫女太监们随侍在身侧。

  江惟晏与皇后并肩而行，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在锦衣珠翠的人群中尤为显眼。

  后方的贵女们各自穿着明丽衣裙，漂亮的步摇流苏随步摆动，香风阵阵。

  平日里活泼好动的江麟儿此刻却有些奄奄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正值六月，池塘里荷花初绽，绿叶田田，水面微风轻拂，荷香裹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惟晏打量着这，唇角微微一抿。

  景虽华丽，花虽繁盛，却总觉得比不上襄州他那座府邸的山水野趣。

  不知是差在哪里。

  或许是人太多了，烦。

  太监宫女，再加上身后那些女子的随行丫鬟，逛个园子罢了，竟然好几十号人跟着。

  他原本不多的耐心此刻更是到了极致。

  余光瞅见公主的鹅黄色衣裙，他心念一动，把江麟儿招来。

  小姑娘好奇的贴了过去，细细听他吩咐。

  然后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但还是照做。

  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离开了人群。

  皇后今天实在是高兴，久居宫外的二殿下终于能陪陪她了。

  她的心思不可谓不明显。

  身后那群贵女心里也清楚，这应该是想从她们之间为二殿下选个正妃。

  于是，大家都争着表现自己。

  换着方儿的讨皇后开心。

  江惟晏孤身站在那里，只觉得她们好笑。

  哄皇后开心？

  哄错人了吧？

  带着讽意的目光撇开，望向远处的风景。

  他烦得要死。

  正眺望着，忽然发现不远处林间有一道亮色身影缓缓移来，彩伞前后，随侍宫女低头簇拥，犹如一团彩云掠过。

  那人一身金丝暗绣云纹的浅绛长裙，步步生风，腰肢纤柔却气扬凌厉。

  鬓边珠翠叮当，随行几名内侍拎着香囊，提着锦盒，气势丝毫不逊凤栖宫。

  正是贵妃娘娘。

  看到他，江惟晏挑了挑眉，眸色变得幽深。

  他一直不知道，当初这位贵妃娘娘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才能在这全是耳目的宫中让当时的太子殿下双腿致残。

  并且还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在解决丞相之前，还是先查查这件事儿吧。

  不然，等诛九族后就没机会了。

  江惟晏眸底放松，饶有兴趣的盯着她。

  张贵妃刚一出现，御花园里本来轻松的空气瞬间一紧。

  常氏脸上笑意微敛，目光沉沉，握住帕子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保持如常。

  张贵妃却笑意盈盈，缓步上前，一边抬手虚扶行礼，一边笑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哎呀，这不是二殿下吗？臣妾许久不曾见殿下，今日真是巧。”

  那声音甜润，却总让人有些不舒服。

  眼波转向皇后时隐隐带了几分轻视和慵懒。

  转向江惟晏时却温婉得像春水，仿佛一位慈爱长辈：“殿下风采更胜往昔，臣妾还记得殿下小时候在宫中玩耍的模样呢。”

  常氏淡淡一笑，扶了扶鬓发上的凤尾金钗，笑意不达眼底：“贵妃有心，还记得惟晏。”

  张贵妃笑意盈盈，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声音轻柔。

  “殿下那时才六七岁，一次在御花园里玩，还曾把臣妾的金丝帕子扔到荷塘里去了呢。”

  说罢，她掩唇轻笑，慈爱又宠溺。

  常氏侧首，看向江惟晏：“贵妃连这些小趣事都记得，真是有心。”

  她语调平稳，但今日游玩的好心情确实已经被打扰，这么多年，她们二人暗自争锋，早就习惯了。

  张贵妃不慌不忙，缓步走近，姿态雍容大方，笑里透着无害：“宫里一共就这么两个殿下，臣妾自然是记得的。”

  江惟晏微微抬眸，听她们无聊的在那句句往来，面色却半点未动，直到张贵妃说完，才淡淡开口。

  “贵妃见过我？不过我好像没印象。”

  他唇角微勾，语调凉凉的。

  然后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噢，对了，有次宫宴......那时候娘娘好像还只是个低位妃嫔吧？”

  张贵妃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唇角绽起一贯虚假的笑意。

  “太久了，本宫有些记......”

  “难怪，上不了台面，我坐在高处，自然瞧不见。”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惟晏打断。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十足的恶意嘲讽落下。

  话音一落，四周人齐齐屏息，连风吹荷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张贵妃，勾起唇笑。

  虽然面容俊美无双，可落在对面人的眼里，却那么的可恶，和他亲娘一样可恶！

  张贵妃笑意一僵，眸底那抹阴色一闪即逝。

  这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事。

  随即又绽开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殿下真是长大了，儿时的事情不记得多少也是正常的。”

  江惟晏对着后宫这些女子的弯弯绕绕一向厌烦，自己的母亲贵为皇后却处置不了一个贵妃，还不是因为前朝的原因。

  哥哥是尊贵的嫡长子，他是嫡次子，他自小被送出宫去才幸免于难，这听起来真的是有些讽刺。

  皇后现在的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笑的眼睛弯了起来，不愧是自己的儿子！也算是给她小小的出了一口气。

  “贵妃要是没有什么事儿就先退下吧，本宫要和二殿下一起走走。”

  常氏直接下了逐客令。

  斗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那么隐晦。

  她还不知道丞相私下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江惟晏和皇帝的计划。

  江惟晏看向张贵妃的眼神平淡讥讽。

  将死之人罢了。

  今天不过是来确认一下，她恃宠生娇，嚣张跋扈，对母后不敬已经成为了习惯。

  果然看着就讨厌。

  他没有圣贤书里教的那么宽容大气，但凡是伤害了哥哥和母亲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

  以前无权无势，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贵妃再怎么不情愿，此刻也得僵硬的躬身行礼，心里又被皇后刚才的那句话狠狠刺到。

  她入宫后一直没有子嗣，这也是她最大的心病。

  一定是皇后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恭送皇后娘娘，二殿下。”

  她行礼，很好的将眸中的阴毒恨意藏下。

  那些贵女们今日见了这么一扬大戏，更是感觉浑身都被汗湿透。

  朝着贵妃行礼后，再乖乖的跟到皇后身后。

  皇宫里的事情她们虽然知道一些，但都明里暗里模糊不清，并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显，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之间果然火药味十足。

  这一切......好像还是因为二殿下。

  二殿下说话一直这么......一针见血吗？

  好像不太好相处啊。

  贵女们心中起了警钟。

  看向江惟晏的时候，先前那明显的羞怯和暗送秋波已经隐去，带了些小心翼翼。

  可别得罪他......要不然正妃之事怕是彻底没着落了。

  到了荷花池中，连廊弯折，直接延伸到了湖中心。

  中心有一个亭子，宫女们早就在此处放上了茶水点心。

  皇后坐在这儿，将那些贵女支去远处赏荷花，明媚漂亮的小姐们心照不宣。

  公主闷闷不乐的被一位贵女拉走了。

  江麟儿暗自握拳，可恶，天天被母后使唤，一点儿自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