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那就是她感觉错了。

  窗外起了风，呜呜声传来，两颗心脏靠得极近，咚咚跳动着，反而让各自都安静下来。

  沈绯樱想要做点什么打破现在沉默的气氛。

  却没想到他率先开了口。

  “他们都说你死在了那扬大火里。”

  声音轻轻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绯樱迅速将前因后果在脑海中勾连起来。

  原来，那日自己在山上看到的火，竟也烧到了静珩堂。

  如果那日她没有大胆出逃，是否就如同江惟晏刚才所说的那样，死在了一扬‘事出有因’的意外里。

  想到这，她感到浑身冰凉。

  她几乎已经将自己藏的够好了，却只是因为靠近了江惟晏，所以也要被牵连吗？

  江惟晏似乎是有些不习惯现在的自己，炽烈的情绪渐渐消退后，他缓缓起了身。

  屋内黑暗，远处的烛火落在二人身上时，已经成了模糊的光晕。

  见她不说话，他抬手抚上心心念念的脸颊，上面还残存着温凉的泪意。

  “告诉我，那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嗓音低沉轻柔。

  自以为关心爱怜的一句话，到了沈绯樱的耳朵里，又像是带了几分审视。

  做贼心虚大概便是如此。

  她抬起湿漉漉的眸，斟酌着语句，声音绵软又可怜。

  “那日......起了火，大家都在往外跑，我也跟着跑，但没想到刚跑出去，就被人敲晕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昏暗的马车里。”

  说到这儿时，她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我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这才知道，好像是遇到流匪了，我很害怕，半夜时，他们像是急着逃跑，我找机会从马车上滚落下来，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沈绯樱带着压抑的哭腔，缓缓坐起来，可怜兮兮的抱住江惟晏的腰，将整个人埋在他的胸膛。

  大颗大颗的眼泪又往下掉。

  “当时已经是半夜，我无处可去，便藏在草丛里，一直等到了天亮，遇到了几辆镖车，便偷偷跟着他们，才发现了附近的柳川县城。”

  “我带了些从府中拿的财物，流匪还未来得及搜身，到了柳川后，害怕孤身一人再遇到危险，便去了此地的教坊司，这才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

  她说完后，又仔仔细细的将所有的细枝末节思考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紧张的等待着江惟晏的下文。

  还好陈若云先前给她说了有流匪的事情，正巧用上，反正那伙流匪已经走了，再无对证。

  她心底松了一口气。

  江惟晏听完一怔。

  怪不得妆匣里空无一物......原来她竟思虑的如此周全。

  他的眉微蹙，烛光下的侧脸剪影如同雕刻般完美，轻柔的落在黑色眸底，弥漫着细微的心疼。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顺着明显的青筋滑下，他一遍又一遍的替她擦去泪水。

  “原来如此......绯樱，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江惟晏此时的内心复杂情绪交错，其实这件事本来的源头就是他，而沈绯樱不过是遭受的无妄之灾。

  自己先前竟然还那样怀疑......她不过是个娇弱女子，如何斗得过那些险恶的政敌。

  根据沈绯樱的话，江惟晏已经自动梳理清楚整个事情的原委。

  江南一带有流匪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当初调查锦州时，手下的人汇报过。

  后来锦州官员落马，京中龙鳞卫前来捉拿，不止是流匪，连平日在城中为非作歹的恶霸和盗贼都跑了个七七八八，害怕朝廷趁机清算。

  所以，那夜被放火烧宅之后，沈绯樱虽然逃出却不幸被正在逃亡的流匪打晕带走，柳川是离锦州最近的城池，所以还没来得及搜去财物，便被她成功逃走......

  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凡是少了财物，或者没有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沈绯樱只感觉到有人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信了。

  一声叹息，心里总算重新变得踏实。

  沈绯樱哭的有点累，此时靠在他的怀里，温暖的感觉让她有一些困。

  哭戏是最消耗情绪的，以前嬷嬷都是持着马鞭站在身旁，哭不出来要打，哭的难看也要打。

  好在，都过去了.......

  但是现在看来，在权贵的身边，不会哭的话可能是要出人命的。

  她此刻脑子晕乎乎，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弹出来，像是吃了毒蘑菇，思维跳跃极快。

  高度紧张又提心吊胆的情绪褪去，她已经在睡着的边缘。

  江惟晏怜惜的抱着她，靠在简易的床架上。

  许久未曾合眼的他也终于感觉到了困意。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乌黑柔软的发顶，低声道：“明天早上，就和我一起离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可以信任我。”

  “唔......”

  怀里软乎乎的应了一声。

  在此刻，两人都安心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挪了挪位置，用更好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抱着睡觉。

  此刻心思澄明，完全没有一点欲念，甚至有些舍不得入睡。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她脸颊上的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睡颜。

  好像一段日子不见，她长了些肉，看来过得不错。

  黑如鸦羽的长睫轻轻的颤，好几次都险些被他的动作弄醒。

  江惟晏又开始觉得新奇，他观察着怀中少女的睡颜，连日的疲惫都像一扫而空。

  哪怕床就平铺在身下，但他还是舍不得放开，就这么沉甸甸的抱在怀里。

  夜色渐深，桌上的烛心‘啪嗒’一声便燃烧殆尽，化作黑暗中的一缕青烟。

  ......

  ......

  窗外晨鸟啁啾，叽叽喳喳的叫声掠过枝头。

  沈绯樱睁开眼，入目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少年。

  江惟晏侧身睡着，眉目间一向的冷冽锐气尽数收敛，留下的只是宁静与安详。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点淡淡阴影，鼻梁高挺，呼吸均匀，微微起伏的薄唇因放松而失去了平日的凌厉冷漠。

  凌乱的衣襟下，隐约露出的一小截胸膛，因呼吸而缓缓起伏，肤色冷白，却掺杂着旧日留下的浅浅疤痕。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沈绯樱微微抬头，看着眼前安静熟睡的少年，心口忽然有些酸软。

  她好像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