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作者:星落袅袅
满天星斗此时掩入厚重层云里，夜晚的锦州天气多变，起了风。
摇晃的灯笼中，几个人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主子大气也不敢出。
烧焦的废墟前，静静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马儿在一侧抬蹄子，喷着鼻息，有些困倦的趴在了地上。
“殿......公子，属下们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另外三五个黑衣人抱剑，低眉垂头。
他们未能完成寻人的任务。
新上任的刺史大人静静站在一侧，悄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又打量了一下那片废墟。
紧接着，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自那扬大火之后，可还有人进入过这里？”
“禀公子，大火当夜，微臣便派人封锁了此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江惟晏眸子黑沉，喉结滚了滚，想要踏出一步，却感觉足下犹如灌铅。
真到了跟前，反而是有些惧意。
他甚至有些惊诧于自己的反应。
双眉皱起，长靴最终还是踏在了那片焦土上。
木屑的声音碎裂清脆，清晰的从脚底传来。
江惟晏径直去了府邸右侧曾经的小院儿。
苍麟紧跟其后。
昔日的回廊已然坍塌，竹林也烧焦，成了一片黑戾尖锐的木刺，曾经水畔盛着迤逦身影的地方，也干涸成了泥。
他忽然在想，若是那晚也将她带回京中，现在是否会不一样？
顾忌的那些东西，怎么有她重要？
层云散开了些，月光洒落下来，正巧落在前方的弯圆石门。
上方的字都已经熏黑，瞧不清楚，江惟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院子叫什么。
将她放在这里养着，好像也甚少来找过她，一向都是她热情的来寻他，黏腻的跟着他。
那些木头被烧成了黑炭，在月下泛着冷冷的银色。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焦土气息，混着潮湿味道。
“公子，院儿里没有发现沈姑娘的踪迹，或许应该是逃出去了。”
苍麟在身后安慰着，虽然此前打探的消息是，周围找到了几十具已经焚烧得认不出的尸体......
但人已经到这儿了，总该听些安慰的不是？
江惟晏心底发闷，屋子早已成了露天，他来到那不成样子的床榻前。
软纱早已经化作飞灰，让他想起那日高烧，曾经近身照顾，趁她熟睡时，意外发现木枕下的一条蓝色璎珞。
瞧着那熟睡的容颜，他轻轻的将璎珞抽了出来。
拆开荷包一看，不由得感觉好笑。
里面竟然是不知道何时存着的碎银子。
她好像很喜欢这些财物。
于是又轻轻的塞了回去。
夜风骤起，吹散了木枕上的黑灰，江惟晏心念一动，将那木枕轻轻移开。
却一愣。
下方空空如也，唯有锦缎被烧焦，早已经被雨反复的淋成了硬块。
他沉默了一下，记得那荷包是她自己绣的，曾经也要送给自己来着，但他没收。
她送给他的礼物......
江惟晏忽然抬头，看向梳妆台的位置，眸里多了一分光亮。
起身走过去，焦黑的妆匣已经无用，轻轻一掰便碎了。
自己给她买的簪子，也算是可以拿来暂时当做念想......
他的手一僵，盯着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罕见的发愣。
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开口问道：“苍麟，玉簪能被烧化么？”
“公子说笑了，玉不就是石头，石头怎么能被烧化呢？”
苍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这个道理何须问他？
“我再问你一次，大火之后，可有别人来过？”
他的语气变得森然，话落，抬起眸，那双漆黑的眼里仿佛藏着沉重阴霾，叫人呼吸一窒。
苍麟意识到了不对，于是肃然，一字一句的回答道：“公子，封锁这里后，都是自己的兄弟们看守的，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进入。”
不会有人进来，那就意味着，也不会有盗贼趁此机会翻找财物。
所以......这些财物呢？
江惟晏的内心生起一丝疑惑。
“公子，怎么了？”
苍麟见他一直盯着手中那空空如也的盒子发呆，不由得上前问道。
江惟晏没有说话，放下了手中的簪子，打开了一侧摇摇欲坠的衣柜门。
柜子里曾经的绫罗绸缎已经化作黑灰，但好在衣柜顶上还算完整，没有淋到雨，保存尚且完好。
“府里可曾有逃出的小厮？”
“回公子，有的是账房的先生，那日正巧去附近的城池采买，因此逃过一劫，此刻在外面候着呢。”
“把他叫进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老者面上带着哀痛之色，站到了江惟晏的身边。
微微作揖行礼：“公子。”
江惟晏转身，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府内曾经给沈姑娘采购了几身衣裳？”
账房先生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也十分专业，很快便想了起来。
他将具体的数目告诉了江惟晏。
空气中的潮湿味越来越大，苍麟看了一眼天，刚才还隐约可见的朦胧月色已经完全消失了。
“公子，要下雨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雨吧。”
远处传来风叶摩擦的沙沙声，却没听到有人回答。
雨点零零散散地落下，打在焦黑的瓦砾上，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江惟晏独自立在那片废墟前，背影冷峻而孤绝。
天色灰沉，偶尔被远处微弱的闪电划开。
雨丝顺着他的发丝和衣袖滑落，模糊了那张俊美的脸庞。
苍麟立在曾经的院子里，听着风雨拍打叶片的簌簌声，只觉胸口发紧。
半晌，他才听到江惟晏喉间低沉压抑的声音。
“……少了。”
那声音轻到几乎要被风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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