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按捺不住，这么快朝她下手。

  可也怪她这病来的不是时候，偏偏让人抓住了把柄......不对，这得怪江惟晏，要不是他，何来这扬高热！

  但她现在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得自救！

  沈绯樱费力撑起身子，额间的冷汗一层又一层，沿着鬓角滑落。

  她披上外衫，衣襟却被汗水浸得发凉，贴在肌肤上更添一丝寒意。

  脚一落地，膝头便发软，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去。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眼前时不时发黑。

  好不容易摸到水井旁的辘轳，她双手握住冰凉的木柄，咬着牙一点点摇下去。

  由于没有力气，她不敢打多，瞧仔细了，带了些许。

  井水被带上来时，泛着急需的寒意。

  她不敢多耽搁，颤着手把木桶拖到井沿，捧起瓢舀了半瓢水，先湿了帕子，随后按到自己额头上。

  那凉意像是从皮肤渗进骨子里，让她忍不住轻轻喘息。

  可凉意转瞬即逝，热意又涌了上来。

  她便一遍又一遍将帕子浸入水中，拧干，再敷回额上。

  手臂酸得发抖，额头却渐渐透出些许清醒。

  靠在井沿边缓了片刻，手心因长时间拧帕而泛白发麻，指尖冰凉。

  她扶着木桶缓缓起身，步子轻到几乎没有声响，绕到柴房，翻出几块干净的麻布，剪成细条浸湿井水，卷成冰凉的束带，绑在手腕与颈侧动脉处，尽量压下体温。

  又取了一只旧木盆盛上凉水，放在床榻旁，方便随时更换帕子。

  这是她能想到了目前退热最好的方法，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江惟晏，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街道。

  江麟儿对于锦州的一切事物都很新奇，才出去没几个时辰，香雪怀里便抱满了东西。

  小姑娘在后面跟着，喘着气的喊道：“公——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已经出来很久了。”

  她们之前为了游玩方便，一直住在客栈里。

  香雪已经累的完全不想走了，真不理解，为什么公主殿下可以连续玩这么多天，并且一点儿疲惫感也没有。

  她都快把锦州大街小巷全都逛遍了！

  “哼哼，哎呀，难得出宫，这么早回去亏本了，不要不要，如果你觉得累的话，那你先把那些零嘴儿吃掉吧。”

  江麟儿不情愿。

  “姑娘，姑娘，我们就回去吧。”

  她不断的劝说着，就在这时，前方的江麟儿突然被一个蒙面的人抓进了小巷。

  “啊！”

  被猛地扯进阴暗的小巷，惊叫声戛然而止，背脊被撞到粗糙的墙面，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香雪吓得脸色煞白，怀里的零嘴撒了一地，顾不得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声音都带了哭腔：“姑娘！姑娘——”

  小巷狭窄幽暗，两侧都是堆的竹架子和稻草，光线非常的暗。

  那人脚步急促，拖着江麟儿往前走，香雪慌乱地跟着，气息急促，脚步踉跄，不住喊着：“放开她！你要干什么！”

  江麟儿心中慌乱，拼命试图挣开，可那人力气极大。

  直到小巷尽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抬手，慢慢取下脸上的面罩。

  江麟儿眼睛骤然睁大，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她怔住的片刻，侧旁忽然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么喜欢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那声音仿佛带着寒意穿透空气，江麟儿和香雪同时一震，循声望去。

  那人正从阴影里一步步走来，眉目凌厉，神色冷肃，像是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压得暗了几分。

  江麟儿只呆了一瞬，然后眼眶便红了，哭起来。

  “二哥！你为什么要吓我！呜呜呜呜！”

  江惟晏抬手捏了捏耳朵，丝毫为所动的说道：“别哭了，跟我回去，在我面前哭是没有用的。”

  说完后，双手背后，完全不顾她，和苍麟朝巷道外走去。

  ——

  “二哥，你怎么让那姚玉兰住进你的府中了？难不成，真的要娶她做正妃吗？”

  江惟晏的脚步未停，径直来到了一个马车跟前。

  他上车去，身后的江麟儿也跟着钻了进去。

  坐稳后，他才说道：“我可没让她住进来，仗着姑姑是淑妃，自来熟罢了。”

  闻言，看着二哥那冷漠的样子，江麟儿捂着嘴笑起来。

  “你笑什么？”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淡然的问道。

  “嘻嘻，不愧是我的哥哥，我也不喜欢她，可千万不要让她做我的皇嫂。”

  “怎么，她得罪过你？”

  “嗯......倒也算不上得罪，就是和其他世家小姐一样，心思太重。”

  一路上，江麟儿叽叽喳喳的讲着一路上的见闻，江惟晏抬起几寸车帘，看着外面的日光，无视她的话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马车外的苍麟回道：“公子，现在是午时。”

  已经出来大半天了么？

  江惟晏思忖，不过没事，想拿的东西已经拿到。

  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大事情了。

  京中催得紧，得尽早回去。

  不一会儿，众人便回到了门口。

  江麟儿一下车，便吩咐门口那些侍卫，让他们多喊些人，去客栈取她的那些东西，最好再带一辆马车。

  她买了很多新鲜的小玩意儿，想要带回宫里。

  江惟晏刚下车时，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口那穿着丫鬟服的姑娘。

  这不是沈绯樱院子里的吗？

  影儿见到主子回来，眼前一亮，竟然忘记了礼数，急切的求道：“公子，快让人救救沈姑娘吧！”

  话音刚落，江惟晏的脑中一嗡，随后踏步上前，沉声问道：“她怎么了？”

  自己才出去半日，便出了事情么？

  念着她在家，他拒绝了一众官员的邀请，拿了东西便赶回来了。

  他想着，脸色变得极差。

  若是沈绯樱在他的府上出了事......

  “公子，沈姑娘发烧了，很烫！”

  “苍麟，去叫大夫。”

  吩咐完，便急匆匆的朝沈绯樱的院子去。

  第33章

  江惟晏在路上时，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向收敛情绪，鲜少有这样步伐急切的时候。

  江麟儿看着面前一溜烟就消失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自小养在深宫，很少和二哥哥见面，几次宫宴上，他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靠着自己的热情，这才算是勉强说得上话。

  忍不住跟了上去。

  走到回廊时，他忽然偏头看向影儿，声音沉冷：“为什么不去找王管家？”

  影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奴婢......奴婢在路上遇见了郡主殿下，她的侍女说王管家出去了，于是奴婢才......就在门口等着。”

  “等着？”

  江惟晏的眸色沉得几乎滴出墨来。

  高热如果不及时治疗，可是会出人命的。

  影儿急忙补充：“奴婢怕沈姑娘烧得厉害，若是在门口等着，王管家回来了，可以直接和他说......”

  此话一出，江惟晏眸中变了颜色。

  他已经听出来其中包含的意思了。

  小婢女是怕，郡主不给她传消息。

  倒是机灵。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长腿一跨，速度陡然加快，袖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等走到沈绯樱院门前，他的脚步一顿，抬眼望去，门扉半开着，里面静得出奇。

  江惟晏心头一紧，直接推门而入。

  ......

  迷糊间，沈绯樱觉得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

  她迷迷糊糊的睁眼，满是焦急的江惟晏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怎么......才回来，我感觉快要死了......”

  她皱着眉嘤咛道。

  “不会的，我在，外面的人呢！还不快来伺候着！”

  他没料到这院儿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先前拨了几个人来伺候的，换句话说，因为沈绯樱，他才会让那些新仆从入府。

  之前她嫌人太多，便朝库房派了几位，可剩下的呢？

  他气息沉沉，零零散散跟着他一路过来的下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从来没见过公子这样。

  影儿小脸吓的煞白，手都有些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来，从铜盆里洗了干净的粗布，为沈绯樱擦洗着身子。

  “我来。”

  下一秒，一双手接过她的帕子，影儿略含震惊的看着江惟晏，随后像是触了电，急匆匆的挪开目光。

  “公子，还是奴婢来吧......”

  “你去门口守着，若是郡主来了，给我拦在外面。”

  他语气和平常似乎毫无差别，但那双黑眸中像是酝酿着冷意。

  影儿不敢多言，匆匆退下，去了门口守着。

  江惟晏拧了帕子，俯身为沈绯樱擦去额上的薄汗。

  她眉尖紧蹙，脸色烧得透红，唇瓣干裂，整个人陷在被褥中显得格外脆弱。

  细细为她擦过脖颈、鬓边，又替她将鬓发拨到一侧，免得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湿布一遍遍敷在她的额头，反复更换凉水，直到她呼吸稍稍平缓，额上的热意才退了些许。

  从小在外长大，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确实是第一次照顾别人。

  门口，江麟儿探着脑袋往里瞧，眼里满是好奇。

  二哥这是......

  “你也出去。”

  下一刻，江惟晏忽然抬眼，声音沉着。

  江麟儿瘪了瘪嘴，但还是听话的出去了，站在院子里，像是罚站，但脑袋瓜正在飞速运转。

  看来，这里的事情和那姚玉兰有关。

  没一会儿，就见到苍麟轻功赶来，手上似乎还提着一个老者。

  “哎呦！年轻人，慢点啊......”

  “快进去，说好的，等会儿您要怎么罚我都行。”

  苍麟一副急得不行的模样，干脆推着人往屋里送。

  他家公子的事情，就是他的头等大事。

  老者刚跨进门槛，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胡须，佯装镇定：“病人在哪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惟晏一道冷冷的眼神锁住，立刻腰板笔直，声音都放轻了：“啊......病人在哪儿呢？”

  他走到床边，探了探沈绯樱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皱着眉道：“高热时间不短了，必须立刻熬药，延误可不行。”

  “那就快配药。”江惟晏沉声催促。

  老者顿了顿，小声嘀咕：“公子啊，这药材得齐全，熬起来可没那么快，您这架势，我怕我药还没煮好，您就先把我吓晕了......”

  说完，他皱着眉看向苍麟，这是从哪请来的怪老头。

  苍麟拱了拱手，说道：“公子，这是平济堂的刘大夫，有小神医的名号。”

  话外之意是，高人嘛，脾气古怪一些很正常，能治好病就行。

  江惟晏面色好了些，耐着性子行了一礼，控制着语气：“刘大夫，有劳了。”

  刘大夫笑了笑，从将挂在身上的小背篓打开，慢悠悠的说道：“还好老夫有提前准备，现在就拿去厨房吧。”

  “快。”

  苍麟接过，像是一阵风，轻功不见了踪影。

  刘大夫坐到床边，伸手替沈绯樱把被子掖好，又细细诊了脉，轻叹一声：“虚火偏盛，又着了凉，才烧得厉害。”

  说着，他取出一包细针，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地在她几处穴位轻轻落针。

  针尖入肉的瞬间，沈绯樱微微皱眉，昏沉的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顶上的帷帐，随后侧过头，撞进江惟晏那双深沉的黑眸里。

  他紧抿着唇，不知道喜怒。

  倒是挺严肃。

  正此时，院外传来清脆的女声：“公子，你在里面么？玉绮前来请罪！”

  几针下去，沈绯樱已经感觉整个人清醒不少。

  刚才那种虚弱的感觉消失许多。

  她抬眼，正巧看到影儿从外面进来，眼眶红红的。

  思维暂时还停留在之前。

  于是哑着声音开口问道：“影儿，怎么去了那么久？”

  影儿看着她已经苏醒，松了一口气，泪珠从眼眶落下来，到了床边说道：“姑娘，我原本想找王管家，可是中途遇到郡主，她的人说王管家出去了，等回来时，她们会告诉王管家的，但我不放心，怕耽误了姑娘的病情，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只好自作主张，在门口候着，这样第一时间就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