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一如困顿在内宅多年，迫不及待的想要快意一番。

  几声马蹄传来。

  她循声抬眸一看，竟然是几位官家小姐。

  她们穿的非常漂亮，并且是专门的骑服，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沈绯樱心里略微泛起几分纳闷。

  这几位看着面生啊。

  锦州贵女，不说全部，只说七八，她都已经悄悄见过了。

  只因嬷嬷说，要带她们亲自瞧瞧真正贵女的风骨，好待学习。

  “这位小姐也会骑马？不如同我们一起？”

  为首的那位贵女颇为友善，她从那边而来，带着自家嫡亲姐妹，瞧见这边颇为曼妙的青衣少女，气度不凡，想着也可结识一番。

  正是说话间，为首的贵女再将沈绯樱暗自打量一通。

  眸中带了些满意，依旧和善的笑着。

  清丽可人，气质卓绝，想来身份不凡。

  这次来参与狩猎的都是朝廷命官家眷，再不济也是商贾家眷，府中主母有意让她们这些小辈前来结识新贵。

  沈绯樱浅浅一笑，心中明白这些人的目的。

  但自己的身份说出去，难免不会被这些贵女认为是种侮辱。

  毕竟，她只是个奴，竟然能与她们一同乘马。

  所以她并不打算说。

  “盛情难却，但我身子不好，恐怕扰了各位小姐的雅兴，到时反而是我之过了。”

  沈绯樱的语气很轻，也很缓，温柔柔的，倒是真像那久病缠身之人。

  “那还真是有些可惜。”

  为首的贵女叹到，带着担忧的继续说着：“此番围猎，小姐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乃离州布政史嫡女商婉，这是我的嫡妹商柔，不知小姐你......”

  正三品。

  沈绯樱咳嗽了几下，低眉掩唇，有些受了风寒的模样。

  这还真是要追问到底了？

  她有些愁，思量如何再混过去。

  “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随我去围猎。”

  忽然，一道淡漠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沈绯樱一愣，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少年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笔直如松，神情清冷，日光下那张脸实在是出色。

  她心头一喜，知道这是给自己解围来了。

  但面上却不显，仍是温婉得体地对那几位贵女道：“抱歉，恕不能奉陪。”

  夹了马腹，便朝江惟晏的方向驰去。

  而身后的那几贵女位看到他时，亦有几分惊艳。

  商柔瞪大一双美眸，道：“姐姐，那是哪家的公子？锦州竟然有此等才俊？”

  商婉惊艳一闪而过，之后便是细细的打量。

  可惜江惟晏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衣貌细节。

  “等会儿去问问爹爹，看看他是何身份。”

  商婉沉着说道。

  若是身份足够，便可以结交，若只是个普通人，那便不值得结交。

  便是再上等的容貌，也只是可惜了。

  商柔朝身后的那位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女子使了使眼色，那女子便驱马朝后方而去。

  ——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沈绯樱的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马儿朝他的那匹马贴近，两人的距离自然也近了些。

  江惟晏垂眸瞧了她一眼。

  “已经猎了几只，看见你还在原地，便回来看看怎么了，不是说要骑马？”

  他的声音凉凉的。

  沈绯樱瞧了一眼远处正牵马来的苍麟，再看向江惟晏：“苍麟怕我有危险，便执着于牵马，我喊他陪我一道骑，这样他也能放心些。”

  一起？

  江惟晏心底念着这两个字。

  “也好，你同他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这次出来可不真的只玩狩猎的。

  他将几只灰兔交给刚到的苍麟，嘱咐他看好自己人，这跟前的自己人也就只有沈绯樱一人了。

  然后自己御马去了人多的地方。

  “沈小姐，我们去外围转转吧，那里人少。”

  苍麟自然也清楚自家主子的目的，平日里他是贴身护着的，只不过现在主子吩咐他照顾沈绯樱，只能遵从。

  他的身影淹没于众多恭维和招呼里。

  沈绯樱看了一眼，向左扯了扯缰绳。

  “驾。”

  轻斥一声，便朝林子反方向而去。

  马蹄飒沓，苍麟跟在身后不远处，三月的林风拂面，扬起浅青的衣衫和墨黑的秀发。

  春风拂过，吹得枝头嫩芽微微颤动，斑驳日光透过树缝落在少女的面颊上，一片柔亮。

  任由风穿过衣袍，拂动鬓发，胸腔中泛起一股久违的酥麻悸动。

  没有规矩的束缚、没有利欲的窥探，只有林鸟啁啾、青草翻卷，仿佛整片天地都为她让出一条奔马之道。

  她勾了勾唇角，眼中闪着掩不住的雀跃。

  长发随风飞舞，原本固定发髻的簪子却在这时轻轻一晃，“叮”的一声，跌落于地，被后头的苍麟瞥见。

  他一惊，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那是一支檀木雕梅的素簪，落在春草之间，几不可见。

  苍麟蹲身拾起，再抬头时，前方岔路已分两道。

  他眉头轻蹙，望着岔口一时怔住。

  这......

  若是弄丢了人，回去怎么跟公子交待？

  况且沈小姐一个弱女子，要是遇到了野兽，或者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苍麟再次上马，沿途细细的打量地上的马蹄印，可惜今日射猎，印子都是新鲜的，且杂乱无章。

  只得咬牙，迅速决断了一个方向。

  然后朝那边驰骋而去。

  沈绯樱已经许久没有来过郊外了，以前学骑马时，去的郊外也没有这里的漂亮。

  看着久违的景色，心里难免不会出现眷恋情绪。

  马儿自己走到了溪边饮水，这时，她才发现身后的马蹄声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怎么回事？苍麟一直都没有跟上来吗？

  她朝四周打量了一下，除了虫鸣鸟叫，水溪之声外，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双洁白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了缰绳。

  真是个好时机啊......

  沈绯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咚咚的，如同擂鼓敲打在心房。

  她的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紧张。

  有一道声音从脑中响起。

  逃吧，趁现在......

  多好的借口啊，自林中消失不见，徒留一匹马和些许碎裂的衣衫，不是被野兽撕了，就是跌落山崖......

  沈绯樱心头一紧。

  可之后呢？没有了身份，在这样的世界真的能活下去吗？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下了决定，抬眸看向四周山野，贪婪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