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现场教学：什么是“魂”
作者:况且如故
轰鸣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声音。
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能够撼动五脏六腑的共振。
巨大的水声，让任何试图用正常音量进行的交流，都变成了徒劳。
人们的沟通，必须靠吼。
孙国平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
他的脸色，比被水汽打湿的岩石还要苍白。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逸的侧脸大吼。
“我的妈呀，逸哥！”
“咱是来采风的，不是来跳龙门的啊！”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但他还是坚持吼完了自己的心声。
“这要是掉下去，速效救心丸都来不及掏！”
“下次！下次能不能采点风和日丽的？！海南岛！三亚！多好！”
林逸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被水雾模糊的弧度。
他也提高了音量，声音却比孙国平的嘶吼要沉稳得多，如同巨浪下的礁石。
“老孙，格局小了！”
他伸出一只手，任由冰冷的水珠打在掌心。
“我们这是在接受母亲河的洗礼！”
“你感受到的不是危险，是力量！”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开始自闭的孙国平，转向了身后那群同样被淋得浑身湿透的技术团队。
陈默和他的组员们，正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茫然交织的状态。
他们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关于“流体”的全部认知。
林逸指着那奔腾咆哮的巨浪，大声问道。
“告诉我！”
“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水里混杂着黄土高原的尘土，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个泥猴。
但他毫不在意。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在护栏上，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他激动地回答，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嘶哑。
“看到了混沌！”
“看到了无序！看到了最原始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员也连连点头，显然，这是他们技术人员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
然而，林逸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在漫天水雾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他伸出手指，没有指向某一个具体的浪花，而是指向了那整条被峡谷束缚、拼命向前奔腾的黄河。
“不！”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看到的，是愤怒！”
“是束缚！”
“是一条被囚禁在狭窄河道里的巨龙，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愤怒！”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默和所有技术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愤怒？
束缚？
一条龙？
这些充满感性的词汇，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
林逸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开始了今天的“现扬开课”。
“卡车司机的潘多拉星球，为什么让人信服？因为他创造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那个世界的水，有它自己的规律，服务于那个世界的‘自然’。”
“而我们的水，是什么？”
“它不是天灾，不是背景板！它是有意识的！”
林逸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的手臂挥舞着，仿佛一个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我们的洪水，要有情绪！要有目标！”
“它的目标，就是淹没一切，吞噬一切！它要摧毁大禹想要守护的一切！”
“它不是没有生命的水流，它，是我们这部电影里，一个有血有肉，有性格，有动机的终极反派！”
“它要做的，就是和我们，和主角，和所有华夏先民，不死不休！”
轰！
陈默和整个技术团队，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做出来的那些洪水特效，为什么连自己都打动不了。
为什么那些特效，虽然宏大，虽然逼真，却总是显得“死气沉沉”。
因为，他们只给了它物理属性，却没有给它“动机”。
他们只是在模拟一种现象，而林逸，要他们创造一个“生命”。
一个充满了愤怒、暴虐、毁灭欲望的……生命！
“我明白了……”
陈默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逸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所有的迷茫和挫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比壶口瀑布还要狂热的火焰！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团队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
“开工！”
“我要你们记录的，不是水流的速度，不是浪花的高度！”
“去记录它的‘表情’！记录它撞在岩石上时的愤怒！记录它被挤压时形成的涡流！记录它奔腾不息，誓要冲垮一切的‘决心’！”
技术员们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的机器人，瞬间被激活。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拿出各种随身设备。
高速摄影机对准了浪花撕裂空气的瞬间。
便携式激光扫描仪开始对水流冲击下，岩石那些饱受侵蚀的“伤痕”进行三维建模。
收音设备则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试图捕捉那咆哮声中，不同层次的频率和音色。
他们不再是旁观者。
他们变成了与这条愤怒巨龙对话的勇士。
林逸看着团队眼中重新燃起的狂热火焰，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痴迷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
这部电影的“骨架”，今天，终于在这黄河的咆哮声中，被真正地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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