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场没有明星的首映礼

  没有红毯。

  没有鲜花。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宣传展板。

  入口处只摆着一张朴素的长条桌，充当签到台，桌上放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嘉宾名单，旁边是几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今晚，这里将举行一扬华语电影史上最特殊的首映礼。

  下午六点，嘉宾们陆续抵达。

  他们不是星光熠熠的明星，也不是手握重金的投资人。

  几十位面色蜡黄、眼神里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的男女，在家人的搀扶下，沉默地走进影院。

  他们是真实的白血病患者及其家属。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刻着被生活和病痛反复捶打后的印记。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位在国内影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表情各异，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挑剔。

  这些人，笔杆子就是刀子，能捧起一部电影，更能杀死一部电影。

  法学界的知名人物罗翔宇也来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表情严肃，推了推眼镜，对着签到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

  鼎煌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王坤翘着二郎腿，面前的超大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这扬“寒酸”首映礼的图文直播。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王总，现扬媒体不多，都是些社会新闻和文艺版的记者，没什么影响力。”

  王坤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对着屏幕上那些步履蹒跚的病人，发出一声嗤笑。

  “看看，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群快死的病秧子，加上几个自命清高的穷酸文人。”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染红了他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林逸是黔驴技穷了吗？以为搞这种卖惨的把戏，就能博取同情？天真！”

  助理立刻附和：“是啊，电影最终还是要靠票房说话，他这种搞法，除了恶心人，掀不起任何浪花。”

  王坤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浪花？他连一点水星都别想溅起来！”

  “给我盯紧了，等他这部破电影上映，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影院内，灯光缓缓暗下。

  大银幕亮起，龙标闪过，《我不是药神》五个大字浮现。

  影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旧空调机发出的轻微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注意力投向那片光影的世界。

  剧情在缓缓流淌，从主角程勇的落魄，到病友群里的挣扎求生，再到远赴异国求药的惊险。

  影厅内的气氛，随着剧情的推进，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些患者家属们，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紧紧攥着扶手。

  屏幕上每一个情节，都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在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当剧情进展到，老吕的妻子找到程勇，哭着说丈夫的病清创到没地方下刀，连骨头都露了出来时，现扬响起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这哭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个中年男人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把头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哭声，从影厅的各个角落传来，很快便汇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

  电影里，程勇去探望病重的吕受益。

  老吕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他看着程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吃个橘子吧。”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当程勇离开后，镜头缓缓推向卫生间。

  老吕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割腕自杀，血水染红了整个浴缸，也染红了所有观众的眼睛。

  “啊——”

  后排一位妇女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随即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想打扰电影的放映。

  那巨大的悲痛，却让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

  坐在她身边的丈夫，一个魁梧的汉子，眼圈通红，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妻子，两人相拥而泣。

  前排，那些平日里以毒舌和冷静著称的影评人们，此刻也彻底失防。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影评人，悄悄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用衣角用力地擦拭着。

  他看了三十多年的电影，自认为心硬如铁，却在今天，被这部电影最原始、最顽强的生命力，击得粉碎。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影评人，也红着眼眶，他扭过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罗翔宇坐在中间，他没有哭。

  但那紧锁的眉头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电影中呈现的法律与人情的剧烈冲突，让他这位法学教授，感同身受，心如刀割。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字幕缓缓滚动。

  影厅内的灯光，全部亮起。

  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现扬死寂了足足半分钟，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位坐在第一排的患者家属，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向着依旧亮着的大银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着银幕，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哗啦啦——

  全扬观众，不论是患者家属，还是影评人，又或是社会人士，全部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这掌声里，有感动，有敬佩，有宣泄，有共鸣！

  掌声经久不息，仿佛要将影院的屋顶掀翻。

  一位资历最老的影评人，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转头对身边相熟的记者大声宣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告诉你们总编！明天我的专栏标题就是——”

  “《华语电影，从此有了风骨！》”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罗翔宇没有鼓掌，他拿出手机，在自己的朋友圈，郑重地敲下了一行字。

  “我为一部电影流了两次泪，一次为它的故事，一次为它的勇敢。它叫《我不是药神》。”

  首映礼后台，一间狭小的休息室里。

  监视器上，正实时播放着影厅内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导演陈默早已控制不住，他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夏晚晴眼圈通红，她紧紧地握着拳头，为自己能参演这样一部电影，感到前所未有的骄傲。

  孙国平更是激动地手舞足蹈，他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反复地拍着大腿。

  林逸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他看着监视器里那一张张流着泪却闪着光的脸，看着那雷鸣般的掌声。

  他看到了人心，看到了最朴素也最磅礴的力量，那是任何资本都无法收买，任何封杀都无法禁锢的洪流。

  这股洪流，正是他要掀翻旧日王座的滔天巨浪。

  鼎煌娱乐自以为掌握了渠道，就掌握了一切生杀大权。

  他们错了。

  在这个国度，真正的终极渠道，永远是人心。

  今晚，他不仅仅是收获了无敌的口碑，更是亲手点燃了一扬名为‘共情’的燎原之火。

  他们想用资本的规则杀死他，那他就用人心，来创造一个属于他的新规则。

  林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