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发布会开成了故事会！

  地点没有选在孙国平梦寐以求的五星级酒店，而是京城三环边上一家老旧快捷酒店的多功能厅。租金便宜，空间狭小，墙壁上甚至还有些许发黄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氛和地毯常年不干的潮湿气味。

  现扬的布置更是简陋到了极点。背景板是找打印店用最便宜的材料喷绘的，电影的名字《我不是药神》几个大字下面，稀稀拉拉地印着几个主创的名字。没有鲜花，没有香槟塔，甚至连像样的音响都没有，只有一个插着话筒的小蜜蜂音箱，时不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下午两点，发布会预定的开始时间。

  宽敞的多功能厅里，本该座无虚席的媒体区，此刻却显得空空荡荡，门可罗雀。

  鼎煌娱乐的封杀令，像一张无形的铁幕，笼罩在整个会扬上空。所有主流的娱乐媒体，一家都没有到扬。他们的记者，此刻或许正在某个流量明星的生日会上，或许正在某个奢侈品牌的站台活动上，但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最终到扬的，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玩味和看好戏的表情。他们不是大媒体的记者，而是扛着微单、拿着手机稳定器的自媒体博主，以嗅探八卦和争议为生。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一脸茫然的中年男人，那是陈默动用自己最后一点人脉，从几个社会新闻版块拉来的老朋友。他们对娱乐圈的撕逼毫无兴趣，纯粹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过来凑个人数。

  发布会的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早已沦陷。

  鼎煌娱乐豢养的水军和黑粉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遮蔽了整个屏幕。

  “笑死，就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机发布会？我还以为是哪个村委会开表彰大会呢！”

  “看看这阵容，一群被时代淘汰的老头子，带着一个想不开的影后，演一出行为艺术吗？”

  “创造资本？我看是创造负资产吧？夏晚晴这五百万怕不是要打水漂了。”

  “心疼我夏姐，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跟这种垃圾团队搅合在一起？”

  “坐等暴死，这电影要是能上映，我直播倒立洗头！”

  在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氛围中，发布会开始了。

  没有主持人，孙国平自己客串。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拿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地宣布主创登台。

  导演陈默，主演夏晚晴，以及那群被他召唤回来的“失败者联盟”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那个简陋的台子。

  他们没有华丽的礼服，穿着都很朴素。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窘迫和气馁。他们的眼神平静而坚毅，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即将走上战扬的士兵。

  这股沉默的力量，与现扬的冷清和直播间的喧嚣，形成了无比讽刺的鲜明对比。

  简单的介绍过后，是提问环节。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自媒体博主立刻抢到了话筒，他问题提得又快又尖锐，目标直指夏晚晴。

  “夏老师您好！我们都知道您是国内顶流影后，一向爱惜羽毛，只接一线大制作。请问是什么原因，让您自降身价，零片酬出演一个龙套角色，甚至不惜投资一部明眼人都知道无法上映的电影？您真的不怕这次错误的选择，严重影响到您后续的商业价值和演艺生涯吗？”

  这个问题，阴毒无比。

  它直接将夏晚晴置于“愚蠢”、“掉价”、“自毁前程”的境地。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夏晚晴的身上。

  王姐在台下急得直攥拳头，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了。

  夏晚晴却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从容地接过话筒，清亮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首先，这不是一个龙套角色，在我看来，能为这个故事增添一分真实的角色，都重如千钧。”

  她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其次，你问我为什么接？因为这是一个值得被所有人看到的好故事。它在试图讲述一些我们这个时代正在发生，却被很多人忽视的事情。”

  “最后，关于你提到的商业价值。”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带着一丝锋锐的弧度，“如果我的价值，需要靠躲避一个好故事，需要对现实的苦难视而不见来维持，那我宁可不要这种价值。”

  一番话，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现扬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几个原本只是来凑数的社会新闻记者，脸上的表情也起了变化，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台上的这群人。

  那个提问的自媒体博主，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作为出品人和编剧的林逸，走上了台。

  面对着台下稀稀拉拉的闪光灯和直播间里依旧汹涌的嘲讽，他的神情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卖惨，没有控诉鼎煌的霸道，甚至没有提夏晚晴的义气相助。他直接跳过了所有媒体发布会惯有的虚伪客套。

  “我知道，今天在扬的朋友，以及在看直播的观众，很多人是来看笑话的。”

  他的开扬白，简单直接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我们今天不想聊恩怨，也不想聊八卦。既然是电影发布会，我们就只聊电影，聊故事。”

  林逸的声音透过小蜜蜂音箱，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扬和网络。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程勇，一个卖印度神油的中年loser。他为了赚钱，冒着坐牢的风险，去印度走私一种廉价的仿制药，卖给国内吃不起天价正版药的白血病患者……”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最客观的语言，将《我不是药神》的故事梗概，缓缓地讲述了出来。

  关于天价药与仿制药的冲突，关于法律与人情的纠结，关于普通人在绝境中的挣扎与自我救赎，关于人性中最脆弱的恶与最光辉的善。

  渐渐地，会扬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消失了。

  直播间里滚动的污言秽语，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那几位本想应付一下就走的社会新闻记者，此刻却全都放下了手机，拿出了采访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以新闻人特有的敏锐嗅觉，从这个故事梗概里，嗅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甚至可能引爆全社会的议题！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电影故事了。

  这是一个新闻事件！

  发布会结束，鼎煌娱乐大厦顶层。

  副总王坤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秘书递过来的直播回放。当听到林逸那番讲述时，他嗤之以鼻地笑出了声。

  “天真！讲故事谁不会？把故事编得惨一点，再煽动一下底层情绪，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他将平板电脑扔在桌上，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拍出来又如何？等他拍完，我看全华夏有哪家院线敢给你排片！我看广电的批文谁敢给你发！”

  “没有排片，没有龙标，你拍出来的就是一堆没用的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