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决战（终）（2）

  东云的视线在此时移向虚空中的光幕。

  上面闪过的是无数个国家、无数个地区，全副武装的人们，与组织交火、将组织基地、据点、乃至实验室团团包围的画面。

  挥手弹出任务界面，【消灭黑衣组织】的任务进度在不知不觉地攀升。

  任务进度条在一点一点地试图努力地去填满最后的2%。

  所有人都在为了这最后的2%拼尽全力。

  还差最后一点。

  东云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想要拔出长刀时，手上却是一滑。

  他这才低头看去，发现没有刀柄的金属刀把不知何时已将他的右手磨出血来，因屏蔽痛觉竟让他直到现在才察觉。

  血液湿滑，东云皱眉看着手心许久，将手在身上衣物缓慢擦去。

  伤口摩擦布料，但并没有痛意，反而将每一刻的触感真切传达到东云脑中。

  很奇怪的感觉。

  屏蔽痛觉可以持续三小时，但过后需要双倍时间恢复，所以时间有限。

  东云用衣服包裹刀把，将长刀一点点抽出。

  手中耳机里还是只有那恼人音频，真正的乌丸莲耶没有找到，东云将它扔在地上。

  以现有的线索，都足以确认乌丸莲耶就在这座基地之中，他将一个替身放在这里以为可以误导公安，然后继续偷偷活下去。

  但乌丸莲耶已经动不了了，一个能够支持他数十年来活下来的设备，可能装满一整个房间。

  会在哪？

  东云看了眼倒在轮椅上的老人。

  轻而易举就被夺去生命的身体，就这样僵硬倒在那，反倒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人是乌丸莲耶注定的牺牲品。

  “诺亚方舟。”东云转头看向操控台的轮船，“这座基地现在耗电量最高的地方在哪？”

  “是这层楼中间的实验区。”诺亚方舟立即回答了他。

  实验室？东云看向门外明亮的圆形柱体，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贝尔摩德。”他轻声呢喃。

  这个老人是牺牲品，但贝尔摩德不是，贝尔摩德的血对他、对组织有用。想清楚之后就能理解贝尔摩德的态度了。

  她知道这个是替身而不是乌丸莲耶，所以对他没什么尊敬，但替身说出的命令来源于乌丸莲耶，所以她听从。

  那么……贝尔摩德或许知道真正的乌丸莲耶在哪。

  东云转过身，贝尔摩德就在这层楼，就在自己之前所在房间的隔壁。

  光幕上一张一张的警察面孔闪过，此时落到了降谷零的脸，东云的视线下意识移去。

  焦急的、担忧的，降谷零冲在最前不顾一切撕破组织的防线。

  不用这么着急的，零……东云望着屏幕中的男人，可惜就算说出来，此刻的降谷零也听不到。

  【东云？东云。】0544在脑海中呼唤着他的名字，【你受伤了，尽快使用药剂。】

  东云这才察觉到弹幕上的文字。

  【伤口啊啊啊东云看你身上的伤！别动了求你别动了在出血啊啊啊】

  【老乌鸦怎么这么能躲！！滚出来让东云杀！】

  【救命东云的状态看起来好奇怪，降谷零快来啊啊啊红方人呢？！】

  东云低下头，终于发现黑色外套上渗出的湿润水光，手指触碰，一片鲜红。

  眼中一时有些无措，染了血的手指抬起放下，不知道往哪里擦，然后才想起可以求助0544：

  帮我用治疗药剂吧，0544，谢谢。

  无法感受到痛觉，东云也失去了判断自己身体受伤程度的能力。

  【是。】

  0544刚刚应下，东云打算继续往贝尔摩德那边走去时，那枚耳机忽然传来了响声。

  对比起头顶的喧闹，安静下来的操控室中，这一点声音格外明显。

  东云脚下一停，回头看向一开始便被他扔在地上的耳机。

  “伏黑、东云。”断断续续死板的机械音从耳机中传来。

  东云愕然转身，心中警惕再起，握紧手中长刀和枪，视线环绕四周。

  “你、波本，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机械音继续说着，“哈……想杀了我吗？想让组织消亡吗？”

  “本来还想再等等的，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确实很不错。”

  机器音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让人烦躁，也让东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危险。

  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这里的一切，东云全身寒毛倒竖，脑中紧绷到了极致。

  咚——

  咚咚——

  寂静的空间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你很聪明，但不够聪明。”

  “你在想到贝尔摩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机械音诡异地拖长尾声。

  “现在的你，也是我想要的呢？”！遭了！！东云赫然瞪大双眼，不假思索转身便向门后冲去。

  但来不及了。

  一抹亮光从轮椅、从周围所有的操作台中骤然爆发，刺眼的光芒转眼侵占整个操作室。

  “轰隆隆——”

  滚烫的气流和急剧的震动将整个操控室碾碎，让这一层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降谷零踉跄一步随即站稳，但爆炸传来的方向让他脸色骤白。

  “东云……”紫灰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转为恐慌，“东云！！”

  不……

  不要。

  刚才的爆炸来自于脚下，东云还在里面！！

  降谷零红了眼不顾一切冲向楼下，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人身影。

  爆炸的余韵还在回响。

  降谷零在心中大声嘶喊：就差最后一步了、就差最后一点！

  他们并肩一起走到现在。

  他马上可以把东云从黑暗中彻底解放，他马上就能拉着东云的手带他走向光明。

  降谷零甚至做好了自己牺牲的准备，都没想过东云出事的可能性。

  “zero……”诸伏景光只看见一道金色身影第一个站起冲向前方，最终咬牙，“掩护降谷！”

  枪声再起。

  子弹从降谷零的身侧擦过，他的身体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将眼前胆敢阻拦他的人全部踢开。

  身上不知何时有了沉闷的痛意，但此刻降谷零已是无暇顾及。

  他冲过飞扬的尘土，一心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云身边，逐渐的，他闻到了刺鼻的硝烟。

  奔跑时的急促呼吸吸入大量灰尘，让喉咙发痒，降谷零硬是咽下，终于赶到了基地的最底层。

  灰烟弥漫，灯泡悬在空中闪烁，依稀可见这里原来的装备，此刻已成了废墟。

  地面上被灰尘掩埋的一具具尸体堆叠着，仿佛一片炼狱。

  降谷零一眼看见受损最严重的一块地方，还有半块屏幕存活的“诺亚方舟”停在那。

  “这里发生了爆炸。”诺亚方舟的声音有些虚渺，它从仅存的几个音响中发出声音。

  “伏黑先生没有躲开……”

  “不可能！”降谷零大声喝止，他大步冲向废墟之中，“东云？东云！”

  这里是操控室，到处都是电线和被爆炸轰得不成型的铁块。

  一踏上便是吱呀吱呀的晃动。

  “东云……回答我……”颤抖的声音从降谷零的喉中发出，他奋力掀起一片片巨大的铁块。

  求你。

  东云……

  害怕找不到东云，也在害怕找到东云。

  降谷零机械地掀起、扔开、掀起、扔开。

  喉咙仿佛要被尘土喇出血迹，废墟之中只回荡着降谷零一人的声音。

  “根据数据推测，伏黑先生的落点应该在您200度方向前进10m左右。”诺亚方舟的声音再度传来。

  脑中疯狂与冷静相互交织，降谷零四肢发麻，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赶诺亚方舟所指的方向。

  一道银辉闪过降谷零的眼，让他一瞬如堕冰渊。

  是一把刀、被折断的刀尖，另外半截还在铁块之下。

  他立即上前握住那块倒在地上的重物。

  这一块很重。

  重到金属边缘割破了降谷零的双手，血从掌心流出，降谷零却还是抬不起来。

  “嗬——啊！！！”手臂上青筋爆突，这一块沉重的铁块在数秒后终于动了。

  降谷零睁开眼，发现是诸伏景光。

  两人拼劲全力将这一块掀开，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回荡。

  ——一把断刀，没有刀柄的断刀。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降谷零脑中空白：人呢？

  “咳咳……”忽然响起的声音让降谷零心脏停拍，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远处的房间，门被炸弹炸碎，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暗红的灯光、暗红的血管，和还在运转的机器。

  金发女人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刺眼光亮伴随滚烫的温度汹涌而来，如迎面撞上巨石。

  “轰隆——”

  身体被火焰包围、腾空而起的那一刻，世界陷入黑暗，东云只听到了系统最后的播报。

  【触发任务[降谷零]死亡节点，剩余时间：1小时】

  【[治疗药剂（十层）]生效中。】

  0544帮东云兑换的是最高等级的。东云呛咳出声，随即尝到了喉中腥甜，他吐血了。

  但东云此刻仍旧感受不到任何痛感，火焰在灼烧他的身体、异物划破他的皮肤。

  世界一片黑暗，而他在坠落。

  然后猛地落地。

  东云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只听得到因为爆炸波及残余的耳鸣声，脑海中还停留在爆炸时的第一刻。

  零的……死亡节点？

  这就是原世界线的终局？

  原世界线站在最后跟‘乌丸莲耶’对峙的是零，遭受这场爆炸的本会是零。

  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变为了自己。

  “咳哈……”幸好……才扬起一点笑，又是一口血，东云这才逐渐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眼睛好烫、手臂和腿好像骨折了。

  他看不见了。东云努力尝试用一只手撑起身体。

  自己现在在哪？他刚刚有在下落，他已经不在操控室……

  “果然，你没有死。”

  突然冒出机械声让东云脚下一顿，扭头‘看’向来处。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狼狈，紧闭的双眼中有一只滴落血泪，划过满是灰尘的脸颊。

  发尾被烧焦了一大段，布满灰尘的黑发落在地上，染上血色。

  “这个炸弹本该带走更多的人，可是该死的诺亚方舟让我失去了对实验室的控制，但你继续走下去会很麻烦，让波本的那群警察同事们进来也很麻烦。”

  是乌丸莲耶的声音。

  “都很麻烦。”

  东云置若罔闻，只是叫0544：用冲矢昴的技能。

  【已使用技能书[眯眯眼也能洞察四方]。】0544的声音很快，听出了其中的担忧和焦急，却又怕自己耽误东云而不敢多说。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东云终于看到了自己周围的环境。

  先是一块玻璃棺材，或许并不是棺材，但东云此刻脑中只有这个充满了情绪化的名词。

  周围是黑暗的，只有器材发出光芒，一个巨大的玻璃的棺材，里面充满了半透鲜红的液体，有一不成人形的躯体躺在其中。

  像是一副松垮的、满是皱纹的皮肉挂在骨架之上，从而显得那颗最顶端的脑袋巨大无比，无数的导管从那颗头上连接而出，通向周围的机器。

  一颗摄像头旋转后，对准了他。

  旁边的屏幕映出此刻的画面。

  除了大脑、失去所有身体机能的乌丸莲耶，期待着有药物将他恢复到健康而保留着他那朽坏的身体。

  “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还看得到我。”

  乌丸莲耶又道。

  这间昏暗房间在基地的正下方。

  零他们在……自己头顶、10m。

  东云想要说话，但回答乌丸莲耶的只有他连续的咳嗽。

  口中满是血腥，东云大口大口喘着气，只是屏蔽痛觉，无法抵抗身体的衰败。

  “贝尔摩德回收不了了，但你也可以。”

  隐藏在暗处的机器人滚着轮子划出，身侧探出长长的机械臂。

  它扣着东云撑在地上的手，将他翻了过来。

  此刻的东云毫无抵抗，他被仰躺过来，另一只没有流出血泪的眼睛终于得以睁开，以往那漂亮璀璨的灰眸，此刻却寻不到焦距。

  “看啊，你前几天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都能听出其背后主人的恶意。

  “是我的错，没想到我最想要的就在我的身边。”

  “波本、莱伊、苏格兰、灰皮诺、基尔，一个个卧底，或许当初我把你身边的杀个遍可能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幸好，还有挽救的时间。”

  “伏黑东云。”

  高高在上的活死人仿佛在宣告着地上人的死亡。

  机械臂转出一个针剂，东云结合现在情况，得出最有可能的是吐真剂。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力量？”

  银针上的冰冷液体，落在东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