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长沙振动

  叶锋抬头，眼里还有些发怔。

  “人在江湖，对敌人不能心软。”

  叶全指了指黑鼠的尸体，“尤其是这种亡命徒，只要还有口气，就敢咬你一口。打完架，记得补刀。”

  另一边。

  李府的主宅静得可怕，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映着满地狼藉。

  那是刚才慌乱中被撞翻的桌椅碎片，还有来不及收拾的茶杯残渣。

  半截李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背脊佝偻着，左腿的残疾让他连坐都坐不稳，只能歪歪斜斜地靠着扶手。

  他面前的八仙桌上，还摆着黑鼠出发前喝剩的半杯残酒，此刻却像毒药一样，看着就让人喉头发紧。

  “爷……城南最后一个堂口也……也没了……”

  最后一个护卫跑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说完就腿一软跪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半截李没看他，只是盯着桌角的裂缝，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经营了几十年的堂口，养了半辈子的人手，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呵……”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听得人头皮发麻，“完了……都完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半截李猛地抬眼，就见叶全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叶家高手，个个面无表情，腰间的短刀还在滴着血。

  叶全甚至没看跪在地上的护卫，径直走到堂前，目光落在半截李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半截李看着他，突然又笑了，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是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全身后，没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星火也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自嘲：“甚至连族长都没有出动吗？”

  是啊，他拼尽了所有，闹得鸡飞狗跳，到最后，连叶凡的面都没见到。

  对方只派了个手下，就把他的李家彻底掀翻了。

  这算什么？是嫌他不配？还是觉得对付他，根本不用族长亲自出手？

  叶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族长说，不必劳动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半截李：“你这种角色，还不配。”

  “不配……哈哈哈……不配……”

  半截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半截李混了一辈子，到最后……连让人家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笑够了，突然止住声，抬头看着叶全，眼神里最后一点狠劲也散了，只剩下疲惫：“动手吧。”

  叶全没说话，只是对身后的叶家高手抬了抬手。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半截李。

  他没有反抗，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拖着往外走，路过门槛时，左腿的残疾让他踉跄了一下，额头磕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堂前只剩下叶全，还有那杯早就凉透的残酒。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太师椅，转身往外走。

  晨光已经刺破了夜色，照在李府的匾额上，李府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再也撑不起往日的嚣张。

  长沙城的天，彻底亮了。

  而属于半截李的时代，在昨夜就已经结束了。

  半截李满门被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城南的碎砖堆飞到城北的茶肆，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南门口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刚敲响醒木，茶客们就已吵成一团。

  “听说了吗？李三爷家没了！”

  穿短打的脚夫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惊惶，“昨夜三更天，李家七个堂口全让人端了，主宅都被占了，连李三爷本人……”

  他没说下去，只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引得满座抽气。

  “真的假的？”

  戴瓜皮帽的商人瞪圆了眼，“李三爷可是九门里的老人，手底下几百号人，枪都有十几杆，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谁说不是呢！”

  旁边卖烟丝的小贩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表舅在李家赌扬当差，今早跑回来报信，说动手的人跟疯了似的，刀枪不入，三下五除二就把护卫全撂了，连黑鼠都没撑住……”

  “黑鼠都没撑住？”

  有人咋舌，“那可是长沙城里最狠的亡命徒，当年单枪匹马挑了三个帮派，怎么会……”

  议论声越来越杂，有人猜是军阀火并，有人说是外地帮派抢地盘，更有人神神叨叨说是水蝗的冤魂索命。

  可九门内部，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霍家当铺的后堂，霍仙姑正看着账房送来的清单，上面记着昨夜叶家清理李家堂口时缴获的财物，数额大得惊人。

  她指尖轻点算盘，突然笑了，对旁边的霍三娘道：“我就说这叶凡不简单。”

  霍三娘捏着珠串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余悸：“昨天在大会上还只是争个位置，今天就把三爷……这也太……”

  “太什么？”

  霍仙姑抬眼，眼底精光一闪，“九门的规矩，本就是弱肉强食，水蝗、陈皮、半截李，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骨头上位？叶凡不过是换了种更快的法子。”

  她顿了顿，把清单推过去，“这批货的出手权，我们霍家得争过来。”

  霍三娘看着清单上的数字，想起昨夜那半成利的诱惑，终于点了点头。

  比起半截李的下扬，这点狠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齐铁嘴的卦摊前，他正对着铜钱摇头晃脑，却半天算不出个所以然。

  吴老狗牵着三寸钉路过，见他愁眉苦脸，便问：“怎么了？算不出风头？”

  齐铁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是算不出，是不敢算，昨夜三爷还在大会上拍桌子，今天就……除了叶家，还能有谁？这叶凡的手段，比张佛爷当年立威时，还硬三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