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售卖明器，跟踪之人

  他坐在竹椅上，指尖转着枚银元，目光落在院墙上那道刚被修补过的裂缝上，心里却在过着长沙城的江湖脉络。

  长沙城的水深，一半是因为老九门。

  这九家门派，盘根错节地扎在城里的每寸土壤里。

  上三门是官面人物，张大佛爷掌着兵权，二月红的戏班藏着江湖事，半截李的药铺能活人也能杀人。

  平三门最是野路，陈皮阿四的九爪钩、吴老狗的狗、黑背老六的刀，走的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下三门则握着银钱，霍家的当铺、齐铁嘴的卦摊、解九爷的算盘，算计着城里城外的每一分利。

  这九家人，说是江湖门派，倒更像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城门、码头、商铺，几乎没有不沾他们盘口的地方。

  “族长，这些翡翠和玛瑙成色最好，要不先拿一部分去试试水？”

  叶全指着木箱里的物件，语气谨慎。

  叶凡点头，目光落在叶平身上：“阿平，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去北大街的聚珍阁，听说那是霍家的盘口，规矩相对透亮。”

  叶平应了声，仔细挑了块鸽蛋大的翡翠、一串红玛瑙珠子，又裹了几块碎金，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他束紧裤脚，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八步赶蝉的轻劲使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聚珍阁的门脸比宝昌当阔气得多，朱漆门板上雕着缠枝纹，伙计见叶平穿着粗布短褂，眼神本有些轻慢，直到叶平掏出那块翡翠。

  绿得像浸在水里，迎着光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纹路，伙计的脸色顿时变了，忙不迭地往里喊：“掌柜的！有贵客！”

  后堂出来个穿锦袍的胖子，手里把玩着个鼻烟壶，眯眼打量叶平片刻，又接过翡翠对着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位小哥，这物件，来路干净？”

  “掌柜的是明白人。”

  叶平语气平稳，没多说，“给个实在价，我还有别的东西。”

  胖子的手指在翡翠上摩挲着，慢悠悠道：“霍家的铺子，不做亏心事，这翡翠水头足，算是上品，玛瑙珠子成色也正，碎金按市价…… 一共五百大洋。”

  叶平心里一震。

  这价格比预想中高了近两成。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为了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头：“成交。”

  胖子也爽快，当即让账房点了五百大洋，用布袋装了递过来。

  “小哥要是还有好东西，随时来。”

  “我姓刘，聚珍阁的掌柜。”

  叶平接过布袋，指尖触到银元的冰凉，转身道：“多谢刘掌柜。”

  他没多留，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八步赶蝉的身法让他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很快就拐进了另一条巷弄。

  他没注意到，聚珍阁二楼的窗边，一个穿旗袍的女子正看着他的背影，对身后的丫鬟道：“去查查这人的底细，霍家的盘口，可不能随便进。”

  叶平回到客栈时，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把布袋往桌上一倒，银元滚得满桌都是，叮当作响。

  “族长，刘掌柜给了五百大洋！”

  叶凡拿起块银元掂了掂，眼底闪过丝笑意：“霍家倒是比预想中敞亮，看起来，咱们叶家往后可以不用从霍家开刀了。”

  “族长。”

  忽然，叶剑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风尘仆仆的从外归来，见了叶凡，立刻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查得如何？”

  叶凡抬眼，指尖的银元停了下来。

  “回族长。”

  叶剑一垂着眼，语气沉稳，“九门如今早不是铁板一块，霍家老当家没了，霍锦惜和霍仙姑正争家主之位，两边在城里斗得厉害，陈皮阿四上月刚从二月红那里叛出来，带着人抢了三个码头，剩下几家各顾各的，张大佛爷忙着应付军方，半截李关了药铺不见客，整个长沙城，乱得很。”

  叶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乱局，才好办事。”

  他从木箱里取出块翡翠，绿得像浸在水里，“阿平，你继续去霍家的聚珍阁，再卖点东西，这五百大洋可不够咱们整个村子吃的。”

  叶平应声上前，接过翡翠和一串玛瑙珠子，又裹了几块碎金。

  叶凡看着他，补充道：“报实价，他们要是压价，就说还有更好的货。”

  叶平点头，足尖一点，八步赶蝉的轻劲让他像阵风似的掠出后院。

  叶剑一则往廊下一站，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巷口的动静，像尊沉默的石兽。

  ……

  ……

  叶平揣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出了客栈。

  北大街上熙熙攘攘，挑货的、说书的、叫卖糖画的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可刚拐过第三个巷口，他忽然顿住脚。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那脚步声不远不近，总隔着两三个拐角，偶尔在货摊后停顿片刻，再跟上来时，气息里多了点劣质烟草的味道。

  叶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故意往人多的绸缎庄挤了挤，又借着挑帘子的功夫往后瞥了眼。

  街角的幌子下，站着个穿短褂的汉子，帽檐压得很低，正假装看布料，眼角的余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

  “呵。”

  叶平心里轻笑一声，这点伎俩，还不够看的。

  他不再理会，足尖一点，像片叶子似的飘出人群，径直往聚珍阁去。

  那跟踪的汉子见状，慌忙拨开人群跟上，却在拐角处被辆拉货的板车挡了下，再抬头时，叶平的身影已钻进了聚珍阁的朱漆大门。

  聚珍阁的伙计见他又来了，这次没敢怠慢，连忙引着往后堂走。

  刘掌柜正对着账本皱眉，见叶平进来，立刻放下笔：“小哥来得快，东西带来了？”

  叶平解开油纸包，翡翠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绿光，玛瑙珠子红得像血，碎金堆在旁边，闪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