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9章

  他的话在谈序白听来很幽默。

  温炽身上处处存在着彼此矛盾的地方。

  学校里到处在传他是不良少年，北中校霸，然而坐在他后桌的谈序白清楚，他从来没翘过课，上课不顶嘴、不睡觉。

  声称自己会打台球，把台球杆包认成琴盒。

  在言语中宣称自己受女生欢迎，然而上午才拒绝熊明宇把他微信推给那女生。

  如果这也算不良少年——什么时候“不良少年”是好学生的代称了？

  同龄人一个接一个比课本更好懂，唯独温炽身上到处都是疑点。

  早读下课，温炽困得神志不清。

  温炽揉着眼睛，余光中走过一个人，然后他放在桌边的玻璃杯忽然一晃，下一秒，传来“刺啦！”的尖锐声响。

  玻璃杯摔到地上，碎了。

  兰辰回头，摸了下左侧手肘。

  杯子被他胳膊碰到，碰掉了，他第一反应说“对不起”，然后才发现，杯子主人是温炽。

  他脸上的愧疚立刻掉得七零八落。

  兰辰：“温炽，你能不能别把杯子放在那么外面，放在那么容易被碰掉的地方，摔碎了，弄伤别人，算谁的？多少也为其他同学着想下。”

  后桌的谈序白听到都想笑，弄坏人东西，那么理直气壮。

  然而，温炽没还嘴，起身去后面拿扫把，抓紧把地上四散的玻璃片扫掉。

  兰辰：“你这个杯子，多少钱？”

  温炽：“不用。”

  兰辰重复：“多少钱？”

  温炽：“没事。”

  兰辰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三十块钱，放在他桌上。

  温炽看着这两张钱，没完全睡醒，还有点懵，动作慢吞吞地把它收进笔袋里。

  后背被圆珠笔戳了下。

  嘎达。

  “温炽。”谈序白说，“你这都不生气？”

  温炽：“什么？”

  “能否解答我一个问题。”谈序白把笔递到他面前，采访：“请问，你是怎么当上北中大哥的？”

  温炽：“我不是。”

  谈序白：“我听说你是校霸，收拾过很多混混，有一堆小弟？”

  温炽莫名其妙：“没有。”

  他的瞳色太浅了，下巴也太尖，瞳仁占比少，看谁都像在冷冷的审视。

  所以，明明是普通的否认回答，却被他说出了一种“我不做大哥许多年”的谦逊感。

  谈叙白注视他，缓慢按动着原子笔。

  咔嗒、咔嗒。

  合上了他眨眼的节拍。

  “这样吗。”谈序白微笑。

  恰恰相反的，他审视别人的时候，只要嘴角弯着，便仍是一副好奇且友善的样子。

  他忽然张开手掌，原子笔滚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地。

  “帮我捡一下。”

  看起来是故意扔掉的。

  温炽心里冒嘀咕，但既然对方提了，他弯腰拾起那只笔，交还给谈序白。

  谈序白的五指打开，摊着手掌，他把笔放上去。

  温炽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那一瞬间——

  【好感度-2】。

  温炽：“？！”

  谈序白松开手，那支原子笔又咕噜噜地滚落地上。

  谈序白：“再帮我捡一下。”

  温炽狐疑地再把笔捡起来，还给他。

  两人的指尖和掌心又轻轻擦了一下。

  【好感度-2】

  温炽：“？！！”

  谈序白再松手，原子笔第三次落地。

  谈序白：“不好意思，没拿稳，再帮下忙吧温炽。”

  温炽不可置信地捡了第三次，又双叒亲手交还到他的掌心，然后立刻去看他的头顶。

  【好感度-2】

  ……

  “掉笔-捡笔”循环多次，两个人有如重复loop函数的人机一般，反复做扔笔和捡笔的动作。

  然后，通过这件事，他们各自得出了结论。

  谈序白想，温炽确实没半点脾气，到底是谁在相信他是什么北中传奇校霸？

  而温炽惊悚地发现，和谈序白发生肢体接触、多说几句话，居然就能降低好感？！

  -

  为验证这个新猜测，温炽想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下课，他回过头，对谈序白说：“我们来掰手腕吧。”

  谈序白：“？”

  谈序白：“为什么？”

  温炽：“比一比。”

  谈序白向来觉得这种比试无聊，然而看他的表情居然有点认真，改口道：“赢了的有什么奖励？”

  温炽：“一瓶可乐。”

  谈序白：“那行吧。”

  桌上的书移开，空出了一小片给他们角力的地方。

  他的掌心比温炽的大一圈，手指修长，虎口处、食指内侧贴着薄茧，存在感相当鲜明，碰上去是沙沙的。

  温炽的手和他的手扣握在一起。

  “三、二、一……”

  “咚！”

  谈序白一用力，温炽右手背掰倒，掌背瞬间磕上课桌，输了。

  温炽：“………………”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能输那么快，这下真有点不服气了，说：“再来一次。”

  “行啊。”谈序白说，“那我这次用左手。”

  谈序白真的换手了，让得正大光明，而温炽发现，他的左手虎口处竟然也有茧。

  “三、二、一……”

  “咚！”

  右手对上左手，同样是秒输。

  温炽：“…………………………”

  温炽的自尊心受到毁灭打击，浑浑噩噩地僵在原地，反复翻看自己的双手手掌，好陌生。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实体化的震惊，冷酷面具碎裂。

  像只吃了芥末的猫。谈序白发散联想，没忍住笑了下。

  谈序白提醒道：“两瓶可乐，记得啊。”

  温炽失魂落魄：“哦……”

  【好感度-2】

  温炽：“！？”

  测试大成功——原来扣好感真的有那么容易！只要贴近谈序白就好了！

  温炽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却不明白原理，只能简单地归咎于谈序白这个人与众不同。

  很快，有人替他答疑解惑。

  午休和晚休时间，石岚通常用来争分夺秒地看漫画、读小说。

  她在班里有个同好女生，名叫刘姿，两人待在一块，总是发出嘻嘻嘿嘿的鬼动静。

  今天的她们在辩论。

  刘姿咆哮：“kc多好磕啊！”

  石岚大叫：“当然是官配km更好磕！”

  “k对m那纯粹只是好奇。”刘姿回座位拿出一本小说，振振有词，“你来看！”

  她大声朗读原文：“kas对min着迷，因为min与他之前的女友都不一样，她像一本读不懂的书，神秘的面纱使她对kas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石岚：“这还不好磕？！官方盖章的‘致命吸引力’。”

  刘姿：“k越了解min，他对min的兴趣也就越少，也就是说，他们要是真走到了交往那一步，一定是会分手的！k就是这种人，他根本不喜欢min，就是喜欢新鲜感！这对be是迟早的事。”

  这一番分析，让石岚气得和她口头battle三百回合，却令温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谈序白完全是一样的情况。

  只要他们二人熟悉起来，谈序白就不会喜欢他了。

  -

  中午，谈序白难得主动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你们说。”谈序白说，“一个人，他身上全部都是自相矛盾的地方，一会儿贴近你，一会儿远离你，有时说真话，有时说假话——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生们一愣，脸上均是好奇。

  “谁？”

  “我们班的？”

  “我们班有这种两面派？”

  “精神分裂？”

  “谈哥谁啊？”

  “我只是让你们评价这个人的行为。”谈序白说。

  “那太明显了，我知道。”王灰机满脸‘哥很有经验’，“那个人故意这样，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