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木子谣
玄衣人首领听到老婆子的插话,也没什么反应,只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他们找了多久?”
“一直在找着的。这山里没有休息的地方,他们早出晚归,日日都来。”老婆子和气地回答道。
倒是识趣。
玄衣人首领满意了些,身上的煞气也散了不少。
“昨日大雪封山,他们才没出现,今日好像也没来。”村民补充道,将猪草塞到老婆子手里,推着她进家中喂猪去了。
玄衣人首领看着老头子眼中的警惕,一直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他问。
老头子盯着他的剑柄,腿都在发抖,但撑着门口站稳了,“绝不敢欺瞒各位大爷。”他颤着嗓音道。
等到这些玄衣人都走远了,他才抖着腿,哆哆嗦嗦地拴上了自家的院门。
老天爷诶,吓死他了。
怎么同样是找人,前头那群人客客气气的,这群人就跟要吃人似的?
老头子摇了摇门栓,心里依旧觉着不安稳,便走到院中一角的棚子里,吃力地拖着沉重的石碾子,挪到院门处,才松了口气。
老婆子喂完猪,担心
老头子不好好说话被那群一瞧就知道厉害的人宰了,忙跑出来,却见他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里着急不已。
“怎的了?他们砍你了?”
她说着就蹲下去,要去翻看老头子的身子。
老头子喘着气,“没,没事,我搬石碾子过来,累着了。”
老婆子这才发现院门口挡着的石碾子,有些无奈,“他们走了就走了,不会回来的。石碾子挡在门口,我待会儿要出去翻地可怎么出去?”
“今日就别出去了,下着雪呢!翻什么地?等下过雪再说。”-
宣槿妤和苏琯璋已经穿过竹林,又经过一片花海,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苏琯璋摘了几朵野花替宣槿妤别在头上。
宣槿妤小心地摸了摸头上的野花,见花海旁边就是一条小河,便小心地避开草丛,蹲下去临水照了照,满意极了。
自他们被下狱、她又诊出了喜脉之后,她头上便少了许多装饰。流放的这一路,他们连夜里安稳地寻到驿站住宿都艰难,她便更没什么打扮的心思。
头上只一根素色金簪,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可将宣文晟瞧得心酸。
可他见着妹妹挺着那样大的一个肚子,被妹夫抱在怀中赶路,也没了这份将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思。
再后来,他们落到这崖底来,偌大的山坳里,仅住了他们小夫妻加上岚姐儿三人。山外的人,别说宣文晟,便是心思细腻的许萱娘,也想不到这一层去。
平日里山外的人托白隼送过来的物资,不是米面油盐等吃食调料,便是衣裳被褥、鞋袜帕子等日常用得着的东西。
就连宣槿妤自己,也想不到那头上去。初时是她还未出月子,身子未恢复,顾不得许多。
后来能下地了,日日看着慢慢长大的岚姐儿都看不够,哪里分得出心思来打扮呢?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宣槿妤才没有这个想法。她若是打扮,便只会是为了取悦自己,而非为了旁人。
女夫子教导过她,品行教养才是最重要的,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
虽说女夫子后来给宣槿妤灌输的很多想法都很极端,但那之前她对宣槿妤的教养,可深得宣家和林家人的心。
他们两家娇养出来的姑娘,可不能因为外在变化而失去自己的本心。
是以,怀孕之后,宣槿妤对于容貌和身子的变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孕后期腿脚浮肿、俏脸变胖、肚皮更是高高被撑起,容色又疲惫,常疼得眼泪汪汪的,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她从未因此自卑或者伤怀过。
她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个孩子,流放之苦她都吃下了,何况只是容貌身段上的变化。
她不在意,苏琯璋也不在意,反而因为她的身子变化而深刻意识到妻子妊娠的苦楚,而越发心疼她。
倒也是意外的收获。
要知道,世间男子,多的是觉得妇人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
端着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做派,不仅不体恤妻子怀孕时吃的苦头,还要她挺着大肚子操持一家子的家事,更甚者,要她亲手将其他女人推上他们的床。
不然就是不贤惠,善妒。
这世间女子遭受的不公,早在宣槿妤及笄前,宣家人和林家人都已经思量过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在宣槿妤抗旨拒婚之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而林太傅在苏琯璋刚从漠北回京之时,就登上苏国公府的大门,便也是冲着苏家世代夫妻忠贞、互相敬重的这份美名而来。
苏琯璋到底也没辜负外祖父的一片慈爱之心。
宣槿妤的整个孕期,他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她少吃点苦头。而后更是为了她,主动跳下悬崖,真正做到了生死相依。
生死之间走一遭,夫妻又心思相通,宣槿妤已经懂得互相扶持、守护彼此的可贵。
如此一来,不过是没有华丽的发饰而已,她哪里会介意。
直到她出了月子,苏琯璋拿出他用了一个月打磨雕刻的簪子,替她绾起一头青丝。
这崖底树木众多,连北方不易见的檀木都有,簪子便是用檀木制成的,质地坚硬,他竟还刻了一副连理缠枝的花纹在上头。
宣槿妤摸了摸露在发髻外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簪头,怔了一瞬。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潜意识里也在盼着,这个男人想她所不介意之事,初衷只是因为他心疼她。
苏琯璋没有说什么日后定会送她更多首饰珠宝之类的话,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脸,说:“我手艺不精,委屈你将就一下。”
宣槿妤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她收起了那根用了半年多的素色金簪,日日留在她发间的,是他亲手所做的那根簪子。
她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不委屈。
何况那上头雕刻着的纹样,她也欢喜得很。
愿为连理枝。
“我很喜欢。”宣槿妤说,少见地在他面前用了“喜欢”二字。
山洞中没有镜子,山外的人不记得送,山内的人也没想起要。此时宣槿妤临水自照,隔了将近两个月,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生下孩子将近两个月,她身子几乎已经恢复到有孕之前的状态,只身子略微丰腴了一些。
但她那时身段还是苗条了些许,总有些弱不禁风之态。如今生完孩子,纤秾合度,恰恰是最完美的状态。
发髻十分简单,只用一根檀木簪子固定住,但这样也无损她的貌美。
虽如此,她头上到底还是素净,与身上的精致衣裳不大相配。现下加上这几朵野花,倒也给她添了几分野趣与艳丽。
宣槿妤方才恍惚觉着,好似京中那高贵明艳的宣小少夫人又回来了。
随苏家人流放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留下岚姐儿这个孩子,更是她最大的庆幸。
为此,她甘愿吃了大半年的苦头,又落到这崖底,她也没诉过一声苦。
但偶尔透过他的眼眸,看到自己素素净净的模样,说是不介意,她到底也会怀念当初那个明艳逼人的自己。
他是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些女儿心思,才给她雕刻了那根檀木簪子,而现下又给她发上簪花?
宣槿妤心里微暖,水中倒映出来的明丽佳人眉眼微弯。
只是,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哄人的把戏?
“说实话,你跟谁学来的招数?”宣槿妤也没起身,就着这个位置揪着苏琯璋的衣摆,可顺手得很。
苏琯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小时看父亲这样哄过母亲。”他回答道。
宣槿妤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父亲母亲感情真好!”
“我们感情也很好,不必羡慕他们。”苏琯璋说,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岚姐儿在他怀中睡得正香,他毋须挡着她的视线,便放肆了些,唇瓣一路沿着她的脸颊到她唇瓣,再往下,贴着衣领……
暧昧的呼吸声纠缠在花海中。
方才那些思量亦很快消融于这样灼热的气息中。
待宣槿妤呼吸平复下来,他们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咦?那里好像有座小木屋。”宣槿妤指了指视线不远处的一点房檐道。
房檐上竖着一棵高高的大树,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不休,可显眼得很。
苏琯璋脱下外袍包住女儿,“我们过去瞧瞧。”
果真是座小木屋。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有小木屋,就意味着这里至少曾经住过人。
至于现在有没有居住,依着苏琯璋这近两个月来,日日借着寻吃食的间隙观察的结果来看,当是没有的。
他还不至于连这山中有没有其他人都觉察不出来。
这样可能会危及妻女性命的事,他可上心得很。
有了目标,二人不再漫无目的地走,很快便来到小木屋跟前的小道上。
石子铺成的小道,野草几乎要将石子淹没在一片碧绿之下,只中间的大块石头,还顽强地撑着露出平整、长满青苔的一
角来。
苏琯璋腰间的软剑派上了用场,他很快清理出一条干净的路,又在宣槿妤脚下撒了一圈驱虫蛇的药粉,才将女儿小心地递给她。
“槿妤,你和女儿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回。”
小木屋明显很久都无人居住了,蜘蛛网遍布,房顶上甚至有树枝延伸出来,像是房间里头有树强势地穿过房顶生长出来似的。
苏琯璋再次取下腰间软剑,抖开。
剑风扫过房门,“吱呀”一声十分难听的开门声响起,而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木门倒了。
尘土一片飞扬。
宣槿妤一直紧紧地盯着前头的动静,见木门摇摇欲坠,忙捂住岚姐儿的双耳。
她站得远,且风向不朝着她,尘土并没有扬到她们这里来。
她再去看苏琯璋,便见他也是十分迅速地闪身,遥遥避开了迎面洒出的尘土。
宣槿妤松了口气。
良久,尘土散开,不过,久不见天日的木屋依旧昏暗。
苏琯璋上前,试了试小木屋门口几根柱子的结实程度,确认暂时没有倒塌的风险之后,才走了进去。
这座小木屋年久失修,已然在全盘倒塌的边缘了。
苏琯璋很是谨慎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快步在屋内搜寻了一番。
木屋内什么也没有,厅堂内被一棵树顶穿,有光线漏进来,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苏琯璋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杂草丛生,什么痕迹都被遮掩了。
顾忌着留在外头的宣槿妤和女儿,苏琯璋没有再看下去的想法。
只他转身时,眼角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似寻常的痕迹,脚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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