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木子谣
见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来,苏琯璋便继续说着,“此前他虽说有此决心,但到底心中顾虑颇多。”
“直到我们坠崖。”
宣槿妤抬眼看他,脸上的热度很快便降了下来,“什
么时候的事?”她问。
她说着记起什么,“就那回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的时候?就狼袭次日的事。”她已然忘记了方才听到狼嗥时的害怕,当初被隐瞒的不悦涌上心头。
“你说了日后有机会告诉我的,怎么现在才说?”
她跟那日一样咬上他的唇,磨了磨牙,“若非要转移我的注意力,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说了?”宣槿妤连着好几句问话。
苏琯璋轻笑着追上她退开的唇瓣,“为夫冤枉,这不是找着机会就在跟你说么?”他语气十分无辜。
宣槿妤瞪他一眼,她会相信他才怪。
他这一个月以来,说漂亮话的本事可长了不少,尤其甜言蜜语,顺口就来。
若非日日相对,亲眼见着他的改变,她都要怀疑他内里是否换了个人了。
二人紧密相贴着,宣槿妤感受到他身下的异样,掐了他一把,“继续说。”
她身子还未恢复,这种事他想也无用,不如直接说正事。
“我们杀退野狼的第二日,我就和你三哥哥摊牌了。”苏琯璋忽略身子泛起的热度,双手揽着宣槿妤,略一使力,将她抱在自己身上趴好,才说道。
这样被顶着怪不舒服的,宣槿妤想下去,但才抬起头,却发现腰身被他双手牢牢压着,无法动弹。
“槿妤,别动。”苏琯璋哑声道。
宣槿妤被他弄得面红耳赤,“你不是自找罪受么?”
分明让他冷静一会儿就没事了,非要让她趴在他身上,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苏琯璋一双清眸染上了欲色,但神色间皆是无辜,“就这样听我说,可以么?”
好罢!宣槿妤无奈,既然他非自讨苦吃,她也没辙。
她重新趴了回去,和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听他讲述那日的事情。
狼袭次日,兵部官兵也好,禁军侍卫也罢,两队人马都损失惨重。陈阳和王虎忙于安抚伤员情绪,无暇顾及其他。
那是个好时机,周围又无人,苏琯璋趁机揭开了宣文晟的身世。
“先太子死得冤,若非如此,当初登上这皇位也不会是先帝,遑论如今这位。”
盛誉的手段、气魄、野心,对比先帝,可是差远了。
而先帝,论才能、论魄力,也远远不及先太子。
先帝在位十多年,也不过仗着大盛兵强马壮、国富民安,国事上安分守己,无功无过,也得了个“守成之君”的美名。
而先太子,抛开在男女情事上的糊涂不谈,仅论才能魄力,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当之无愧的未来储君。
只可惜,竟落到那样的下场。
“三哥就不想知道真相,不想报仇?”四下无人,苏琯璋又叫起了三哥。
他难得这样多话,不知槿妤听了该如何作想。宣文晟不合时宜地分心想道。
“今日坐在那上头的人是他,所以我们苏家落到无罪流放的下场。”
苏琯璋压低了声音,“若有朝一日,他知晓宣家、林家瞒了这样大的秘密,你道他会如何?”
宣文晟一惊,抬起头来。
苏琯璋他竟是真的猜到了真相!
“三哥这些年甚少在盛京城中露面,逢年过节也不见和岳父岳母拜见世交长辈。”
苏琯璋继续说着,“我猜,三哥定是和先人长得很像,怕被人看出来。”
“既然是如此,那秘密就永远不会守得住。”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
“三哥要早做好准备。”
苏琯璋言尽于此,他无意去左右宣文晟的决定。
只宣文晟的身世始终是件能够利用来伤人的锐器,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他心有牵挂,家人是他的底线,他不能冒这个险。
这些话藏在他心里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三年。
而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这些话终于在合适的时机喷发了出来。
苏琯璋转身要走,宣文晟叫住了他,“妹夫,若我去争,你有几分把握?”
……
“你和三哥哥谋划了这么多,竟瞒着我。”宣槿妤咬着他抚摸着自己红唇的食指,眸光潋滟。
话虽如此,但她神色之间却也没见什么气恼之意。
宣槿妤自知她那时状态,确实很不好;若真叫她知道这样大的秘密,难保不会再添一重担惊受怕。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她昨日又得知了宣文晟的身世,和女夫子的生平,接受起来便容易了很多。
这也是为何苏琯璋要分两日来将这些事慢慢说给她听的原因,她总得要有个缓冲的时间,才可以慢慢接受这些事。
“三哥哥定然很难过。”宣槿妤说道。
她忽然意识到宣文晟应当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就是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的。
毕竟,家里确实瞒得密不透风。
“三哥和夫子长得像么?”苏琯璋身子的灼热已经彻底平复下来,把玩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道。
宣槿妤回想着夫子的容貌,摇了摇头,“其实并不大相似。”
若非如此,夫子也不会在宣家教导她七年,也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
“非要说的话,”宣槿妤语气有些犹豫,“他们在饮食偏好上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天底下没有血缘关系但容貌相似的人都有,口味相似这样十分寻常的事,便很容易被人忽略。
何况,哪里没有一个偏好的口味呢?
便说他们如今所在的淮招县。
母亲在信上说,这里的人饮食多清淡,偏重食物本味;肉食菜蔬皆以清蒸、炖煮为主,爆炒、红烧、煎炸等烹饪方式并不多见。
她也是此时回想,才意识到宣文晟和夫子之间,还真有这么一个相同点的。
“三哥哥想必和已故的先太子十分相像。”宣槿妤声音有些低落,想起了宣文晟在夫子给她的信上末尾说的那句话。
“许是,我越来越大,她在我脸上窥到了熟悉的旧人模样。”宣文晟是这样写的。
宣槿妤试图去分析宣文晟在写这句话时的心情,但想不出来。
她又试图去代入夫子见到熟悉旧人的情绪,这个很好理解,她心情一下子便怅然起来。
所以夫子自焚,是满腔仇恨被时光消磨之后,露出底下潜藏多年的爱意;她受不住那样的浓烈的情绪,才要毁了自己么?
“我曾经嫉妒过三哥。”
宣槿妤正沉浸于自己的猜想中,苏琯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说你喜欢的夫君是三哥那样的。”
苏琯璋垂眸,“我就在想,若你有朝一日知道三哥不是宣家人。”
“或者说,如果三哥不是以你兄长的名义在宣家生活。”
“又或许,三哥父母没有出事,你们青梅竹马长大。”
“那就没有我的事了。”
宣槿妤一下子惊愣住,他怎会这般想?
她顾不得其他,只狐疑地看他,“我何时说过我喜欢的夫君是三哥哥那样的?”
她可冤得很。
苏琯璋冲她露出一抹苦笑,“你不记得了?新婚第一个月,你送了我一方手帕。只那之后,你待我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他想起那时的不安和失落,语气也变得低沉消极,“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便想着早早回府陪你。只是走到内室门口时,便听得你和采薇她们在说话。”
宣槿妤隐约记起了什么,不过还不待她说话,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采菽问你,为何对姑爷态度冷淡了。”
“我当时想,连丫鬟都看出来的事,你却不愿意对我说真话。”
宣槿妤心虚地偏过头,没看见他失落语气中,藏于眼中的笑意。
“你说,你看厌了我的冷脸。你喜欢的人,当有着三哥哥那样温柔体贴
的性子。”
宣槿妤在他胸膛上借力,将身子往上挪了挪,小心地去看他的面色,“你真听见啦?”
她想起这回事了,“我,我当时是故意那么说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总不能说,我受了噩梦的影响,怕自己步夫子的后尘吧?”
苏琯璋抓住她方才被岚姐儿抓红的那根食指,亲了亲,“那你现在呢?还会被夫子的事影响么?”
“你觉得呢?”宣槿妤反问他,一张俏脸早已红透。
她可以和娘亲、三嫂嫂说喜欢他,但面对本人,她怎么说得出口嘛!
“嗯。”苏琯璋将她抱坐起来,摩挲着她的作烧的脸颊,“槿妤对我的情,盖过了夫子对你的影响。”
他笑着用侧脸代替手指去蹭她,“我说得可对?”
“不害臊。”宣槿妤被他蹭得脸痒痒的,想要躲开他的脸。
羞死人了,她不想见到他那张溢满笑容的脸。
“嘘,别吵到岚姐儿。”苏琯璋坏心地堵住她的唇。
良久,唇分。
宣槿妤靠在他怀中,到底不忍心让他失望,“你说得对。”她小声地说,不自在地捂着两边都在作烧的耳垂。
苏琯璋心口一滞,虽然他早猜到了真相,但真听到她承认,胸口涌出的热流还是将他冲刷得难以自抑。
“槿妤。”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缠绵。
“那时候,我设计你提出和离,是不是很难过?”苏琯璋忽然问。
她这样克服夫子留给她的恐惧,勇敢地留在他身边,却被他生生将最后一丝情意掐断。
他再一次后悔那时自己的狠心。
提起这事,宣槿妤眼睛微酸,“你说呢?”
自二人将话说开,知道彼此是两情相悦之后,她便少了很多酸涩的心思。
他们分明是最亲密的夫妻,可之前三年,却生生将彼此隔开,险些还要真的和离了。
“你竟真的签了和离书。”想起这事,宣槿妤再是放下之前的酸涩心事,这件也是不能忘的。
苏琯璋俯身吻她,“槿妤,原谅我好不好?”
……
那夜过后,夫妻二人彻底将彼此之间所有的心事都说开,感情更深了一层,只恨不得时时都黏在一起。
直到山外面的消息不再传回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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