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江不在野
晚膳时,叔父简略说了一下这两日朝中的风云巨变。
大皇子彻底失信失宠于御前,被贬为庶人;陛下昨夜晕了一个多时辰,阖宫惶惶,彻夜不眠;太医院诊断陛下突生腿疾,此后再难行走。
今晨,崇安帝召内阁和近臣入宫,病榻之上亲宣太子掌国。
太子随即召内阁集会议事,并且安排了两日后的大朝会,停了一个月的早朝政务终于再次回到正轨。
羡予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晚问回到自己的小院仍在恍惚。
储君终于从上一任皇帝手中夺到了执掌天下的权柄,而现在摆在大梁面前最艰难的挑战,便是尚在酝酿中的战争。
殿下和崇安帝对这场战争的应对态度截然相反,羡予是知道的,只是现在的百姓们还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庆祥和之中,完全不知容都在一夜之问已然变了天。
皇帝尚未龙驭宾天,权力已经在无声无息时交接,天下数万万百姓,只有宣阳殿中那不到二十余人知情,见证这个王朝的拐点。
宝珠院内,羡予倚在榻上随意翻开一本棋谱,软枕柔衾包围住她,营造出一个犹如襁褓的小舟。
屋内烧着两炉炭火,隔绝外界了寒风飘雪,让这问闺房内温暖如春。
延桂进屋来铺床,朝榻上的小姐望了一眼,只见她眼睛还盯着手中的书册,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看了半刻钟,书都没翻过一页。
羡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看这劳什子棋谱。
纸上的字好像活了过来,笔画挨个拆解,变成一尾尾游鱼。书上还印着棋局的示意图,黑子的圆圈变成涟漪,白子变成泡泡,骤然散开碎裂了。
她今夜思绪杂乱,实在不适合读书。看了这半晌,一个进脑子里的字都没有。
羡予干脆“啪”一下把手中的棋谱合起来扔到了小榻另一端,仿佛看见它就烦心似的。
她将自己砸进身后柔软的靠枕里,扯着毯子将整个人都埋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映着烛火辉光的眼睛。
延桂整理完床铺,手上捧着两件袄裙过来让小姐看:“明儿L要和夫人去城外的静恩寺上香,小姐想穿哪一件?”
羡予头都没动,转着眼珠随意选了一件。
延桂去把她挑中的那件挂起来,以便明早打理,羡予则依旧是靠在榻上,半阖眼眸,但也不像要睡觉的模样。
她在听窗外飘雪的声音,窸窸窣窣,落在檐上、枝上、石板路上,仿若一场窃窃私语。
殿下在做什么呢?
羡予想起他,纷杂的思潮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一发不可收拾。
他给我讲棋谱的话我就不会看不懂了。可现在应该他最忙碌的时候,殿下能按时就寝吗?他不会在内阁彻夜伏案吧?
她从没有像今夜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爱人的身份不凡。
思念和忧心一同涌来,美人三分愁绪最风情。
羡予面上未施粉黛,眉依然有如远山黛色,长睫掩下,灯火也照不透她的双眸,更惹怜惜。
屋内安静下来,于是窗外的动静更清晰,恍惚问,羡予似乎听见了屋檐下有人踩过积雪的声音。
她略抬起头,朦胧的窗纸外并无人影。
“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羡予望着内问在床边忙碌的延桂问。
延桂摇摇头,羡予就又躺了回去,只当自己听错了。
大约是思念随心而动,让自己产生了幻觉,这种情况下殿下怎么会来?羡予暗诽道。
然而片刻后,她再次疑心起自己感官的正确性。
为了冬日保暖,她身后这扇支摘窗用了两层糊裱,外侧的是水油纸,内侧的则是轻薄的白绮纱。
但因着屋内燃了炭,窗户并未关紧,而是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好作透气通风。
屋外的一点寒气通过这道窗缝透进来,若是离窗户近一些,仿佛都能闻到冰雪冷冽的味道。
此刻,随着寒意逸散入室的,似乎还有一股熟悉的甘松香。
羡予轻轻吸动鼻翼,然后一把掀开了身上的薄毯,动作迅速,根本不见方才懒散瘫倒的模样。
她跪在榻上,探身去推开了那扇窗。
真的不是幻觉,窗外,那个熟悉的人靠墙站立,从羡予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墨色锦袍的衣摆,和他垂在身侧的手。
窗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她的发现有些无奈,羡予却骤然笑了起来。
此情此景实在熟悉,和记忆中的那夜一般无二,只是季节不同。
他曾经也是偷摸着翻窗而来,踏着春风给她送生辰礼,如今又踩着积雪,只。
延桂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只觉惊诧不已。她都没听见殿下的动静,偏生小姐发现了,只能说他们心有灵犀。
冬夜里天寒地冻的,羡予可舍不得将人留在屋外,踩着鞋噔噔噔就要去开门。
向门口,房门刚拉开半扇,里头的小姑娘像只跳脱的小兔,温软撞了他满怀。
钟晰稳稳接住她,抱着她跨过门槛,屋内落雪。
殿下比她高许多,羡予直接挂在他身上被带着走了几步,然后被轻轻放下,抱着她的人自己后退了些许。
“先不抱,
延桂接过殿下解下的外袍,带着十分刻意的端庄笑容退回了侧问侍女的屋子,顺手带上了房门。
新鲜出炉的掌国太子就这样夜闯少女闺房,竟然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钟晰的本意是说自己身上沾着寒气,怕抱着会沾到本就没穿多厚的羡予身上。
但羡予以为他自己觉得冷,紧忙拉着人到炭火边的小榻上坐着,将自己方才盖着的毯子仔细铺到了殿下腿上。
方才他站在窗外无光的地方看不清,灯火下一瞧,才发现钟晰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羡予心疼地到处找手炉,钟晰被她这一套丝滑的关怀惹的眉眼弯弯,趁她路过榻边,赶紧将人拦腰抄起来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好了,我不冷了。”他话语里笑意明显,将自己腿上的薄毯分给羡予一半,按下好一通忙活的小姑娘,探头在她侧脸啄吻一口。
“真的吗?”羡予牵起他一只手,他掌心宽大,羡予得用上两只手才能环握。
得亏太子殿下年轻身体好,屋内炭火烧得旺,这一会儿L他手上确实暖和不少。
“冻坏了我可是要心疼。”她俏皮地附赠一句情话,手上动作却一直温柔,拽着毯子将两人的手盖住。
燃着炭火的室内干燥,榻边的火炉上一直温着茶壶,内里盛着的却不是茶水,怕扰了小姐睡眠,晚问只有安神汤。
小几上只有羡予的茶盏,还是殿下南巡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之一。
太子殿下单手倒了杯安神汤,掌心贴着茶盏壁试了试,确保温度适宜后才递到了羡予唇边。
羡予就着殿下的手饮了一口,然后就移开了脑袋,晚问煮茶不能放蜜,她不太爱喝。
只好便宜了太子殿下,贴着她方才饮过的位置喝完了。
直到感觉自己衣袍上沾染的寒意已经被炉火的温度驱散,钟晰才小心地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扯着毯子搭过羡予的背,像抱着一尊精贵的小瓷人。
两人就这样亲密无问地依偎着,不需要言语,就能从对方的怀抱里汲取温度。
羡予小声地和他聊聊天,不谈朝局,不论政事,这里只有一对亲密的恋人,气氛温和而融洽,仿若寻常人家的一双普通爱侣。
过了一会儿L,羡予忍不住去扒拉自己背上的薄毯,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盖着它刚刚好,现在靠在殿下怀里还盖得这么厚,又身处炭火边,只觉得再呆下去身上都要发汗了。
钟晰纵容地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扑腾,没两下就把那方小毯推开。
她侧坐在殿下怀里,两条长腿横过,脚尖抵住那被无情抛弃的薄毯,一脚踹得远远的。
本就是准备就寝的时辰,羡予又一直呆在自己暖和的屋内,只穿了一件月白寝衣,钟晰的手搁在她腰上,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这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
她不动还好,一番折腾下来,甚至让钟晰怀疑方才喝的并不是安神汤,而是什么九香花和南地莲的混合药剂,浑身燥热。
太子搂着她腰的手加重了三分力道,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下拍了一巴掌,声线低沉:“乖乖,别折腾我了。”
屁股上挨了一巴掌的羡予顿时老实下来,感受到自己惹出了什么后,呜咽一声缓慢将头埋到了殿下颈侧装死。
不知他是不是为了来见羡予特意收拾了一番,后领的位置都透着一点淡淡的甘松香,恰到好处地晕开了羡予的思绪。
她发问珠钗早就卸下,一头青丝柔顺披散,钟晰的手指在发丝问穿行,本是温馨场景,但只有羡予能感受到,殿下的另一只手一直扶在自己腰侧,牢牢掌握着她的身体。
大手颇有技巧地揉捏,羡予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雪人,在炉火炙烤下马上就要化成一滩水。
自己的身体变化让羡予有些羞耻,但莫名起了胜负欲。明明殿下还什么都没做,而且他都支成这样了,凭什么还装成若无其事。
羡予不甘示弱,主动调整了姿势,跨坐在钟晰腿上,并且一把拉开了自己腰上那只手。
钟晰在羡予居高临下的目光中略微挑眉,但他乐见其成,顺从地交出了主动权。
这似乎是羡予第一次主动吻他,并且一直睁着眼,观察殿下的表情变化。
柔软的舌探进另一人的口腔,钟晰起初还有耐心陪她玩闹,但她这种亲法犹如隔靴搔痒,让人忍不住汲求更多。
太子不愧熟读兵法,用最开始的温柔顺从设下陷阱,待羡予放软腰肢适应后,立刻勾缠住了她,攻守转瞬颠倒。
津液交融,舌尖被他衔着轻轻咬了一下,羡予的眼角渗出一点泪花,愤愤在殿下胸前锤了一拳。
钟晰轻笑着松开她,轻轻拍过她的脊背,“教了这么多回,怎么还没学会?”
他语气调笑,不知说的是羡予没学会被亲时照常呼吸,还是没学会他那种凶狠的亲法。
勾人不成反被勾,羡予又气又羞,装腔作势地要去扯殿下的领口:“我只穿了一件,你穿这么规整,对我不公平!”
她就不信了,这肯定不只是亲法的问题,还有手法的问题。
羡予胡乱几下,凌乱的领口顿时让原本端方冷静的太子殿下显得放纵起来,配上他注视着羡予的眼神,看起来竟还有三分轻浮。
但她不得要领,也就扯了扯层层叠叠的衣领,然后就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殿下腿上。
钟晰沉闷的笑声难掩愉悦,主动牵过羡予还搁在自己胸前的手,一路向下游移。
他并未出声,但眼神和动作无一不在传递着诱惑和鼓励。
羡予豁然瞪大双眼,大概是没料到殿下的流氓程度远超自己想象,整张脸都红透了。
安神汤一点都不安神,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胸腔了。
但殿下牵着她的手停在了腰带位置,引导着素白柔荑扯开了太子那繁复的腰封,于是上衣层层垮下,露出宽阔的肩膀和肌肉紧实的胸膛,羡予抬手就能摸到。
“公平了吗?”太子殿下问她。
羡予说不出话,眼神发直地点点头。
美色当前,她现在也没功夫管冻人不冻人、心疼不心疼了。
钟晰略微靠近一点,声音喑哑,透露出蛊惑人心的意味,“还要亲吗?”
羡予主动勾上他的脖子,送上缠绵的吻。
到后来,自己寝衣的下摆是如何被勾开的,她又是如何大胆地摸向殿下沟壑分明的腹肌的,羡予一概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视线朦胧,若非殿下抱着,她恐怕从窗边小榻到床上这几步都走不完就要栽倒在地。
钟晰将人按在被褥中又亲了一会儿L,但绝不向下了。
不能再进一步,这点亲密接触都像饮鸩止渴,羡予都替他憋得慌。
太子连她的床沿都不曾涉足,而是毫不在意身份与形象地坐在了她床边的脚踏上,扯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盖了起来,然后支着下颌安静地望着她。
仿佛他搁下无数事务雪夜前来,也只是为了看她这一眼。
只这一眼,就能消却他满身风霜与疲惫,好让他第二日能重整旗鼓,有足够的精神去应付外界所有问题,外人看来,他永远是那个临危不乱、清冷雅正的太子殿下。
羡予将一只手伸出被褥,钟晰会意,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被她勾住两根手指握住了。
他摇了摇被握住的手,嗓音含着无限温柔:“快睡吧,等你睡着我就走了。”
大约是亲吻真的很消耗体力,羡予的眼皮都忍不住半遮起来。
但她强打精神安静听了一会儿L,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心跳,不分彼此地交错响起,屋外,大雪簌簌落下。
她偏头去看殿下:“雪更大了。”
这是无声的邀请,雪夜难行,你要留下来吗?
钟晰低头笑了一下,他知道羡予的话并不含什么情色意味,只是担忧他寒夜赶路。
但他仍然很高兴,这代表着小姑娘毫无芥蒂地将他放在了枕边人的位置。
他牵起羡予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多谢乖乖,我去外问睡。”-
冬日里昼短夜长,已过卯正,天色仍然一片漆黑。
延桂悄声点燃了外问的灯烛,小姐这时问还不会醒,她们要预备着晨起的一干事宜。
今日夫人安排了要去静恩寺上香祈福,若是让小姐像平日里一般睡到自然醒,那定然是赶不上的,所以要早点叫醒小姐。
延桂举着烛台放轻脚步踏入内室,差点被窗边罗汉榻上坐着的男人吓得当场拔刀。
仔细一看,幸亏没拔刀。
殿下怎么还在这儿L?!
延桂对着榻上盘腿坐着的殿下快速行礼,实在不敢细想。
太子殿下、如今整个大梁最尊贵的人,清晨坐在她家小姐闺房的罗汉榻上,隔小姐的床不过几步路和一扇屏风。
这方小榻对太子的身形来说实在勉强,钟晰躺上去腿都伸不开,他就这样衣不解带地侧躺了一夜。
得亏炉中炭火还剩些火星,否则这么躺一夜,风寒都是轻的。
偏生太子本人还很满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钟晰忽视延桂眼中的惊诧,示意她禁声,去做自己的事。他自己则跟着延桂绕过屏风,撩开帷帐,如愿看到了羡予安静的睡颜。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注视,羡予眼睫颤动几下,已有醒来的趋势。
此时,屋外响起了侯夫人孟锦芝压低的声音:“青竹,羡予醒了没?”
“还没,延桂去叫小姐了。”
孟锦芝已经要去推门,“我去叫她,这丫头冬日里要赖半个时辰。”
羡予被这点动静吵得睁开双眼,但目光迷茫,显然不太清醒。
然后她转头便和床边的钟晰对视上了,这场面已经容不得她不清醒。
屋外是即将进门的叔母。
屋内是来路不明的太子殿下。
一大清早,羡予就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快要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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