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作者:江不在野
太子府如今也落魄了,殿下本人的腰带用的竟然都是边角料。
羡予面上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心里对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发了好一顿牢骚。
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要在这样的场合暗秀!
今日汇聚在南苑的可都是容都里人精似的夫人小姐们,家宅里斗了几十年,她们什么没见过?稍不留神就要被发现的!
太子的心上人这个身份多*么耀眼夺目,一旦被看出端倪,羡予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她不想过这种无时无刻都被人凝视着的日子。
羡予蹭到叔母身边站着,只求她们别再关注自己衣裳的花纹了,多去看看祥瑞的白孔雀吧。
不多时,崇安帝的车架即将抵达,众人依次列于南苑外迎接天子驾临。
为首的当然是太子钟晰。
他一身海青锦袍,领口和袖摆都绣着夔龙纹,一身暗色,腰间却束着一条云水蓝的宽边锦带,确实一眼得见。
殿下长身玉立,只留一个背影给南苑众人,威仪肃然,英姿飒飒。
崇安帝由大太监容德扶下了马车,见太子领着众人跪拜迎接,亲自上前扶起了钟晰。
皇帝身后百官有些骑马,有些乘车。随之而来的使臣们则大多都是乘马车来的,唯有塔纳使臣一行七八人,均是策马而来,他们身量出众,骑在马上更加显眼。
崇安帝和太子说了两句什么,羡予垂首立在一众女眷身后,没太听清,只顾着和人群一起行动,转而浩浩荡荡的向兽苑前进。
兽苑里当然不止白孔雀,还养了好些从前各地官员和属国进贡的奇珍异兽,另外就是不同品种的鹿和名马。
想临沐天恩的就去和皇上一起看祥瑞,其他人就任由在兽苑内闲逛,看看别的珍兽。毕竟今日来了这么好些人,也不是个个都能有幸得见天颜的。
羡予尽量避开往人多的地方走,可架不住有人奔着她来了。
她刚给一只梅花鹿喂了两块豆饼,就见不远处的小道上,薛桓正四处张望,看到羡予时眼睛一亮,立即快步走向了梅花鹿这边。
羡予想装没看见,但薛环那么大个人,还一路喊着“施小姐”,小跑着就过来了,实在各种意义上的显眼。
她举着豆饼的手收了回来,朝薛环略行一礼。梅花鹿啃了两口就啃不到了,不满地的偏头看向两人。
羡予耐着性子听薛环扯了两句,今日天气、南苑排场和那祥瑞的白孔雀有多漂亮之后,终于转入了他的正题。
“施小姐,那个……不知你近来是否有空,我真心想请你喝茶,感谢你上次在万春楼替我们兄弟解围的事。”
薛环的眼神开始向四周瞟,似乎有些紧张,顿了一息才继续道:“我知道你大概嫌我莽撞……”
羡予刚想打断他拒绝,薛环身后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竟然是孔安。
“哎哟,薛公子您在这儿呢,方才御前正提着您呢,您随我回去吧?”
羡予觉得孔安能干上太子亲卫这活确实是有真本事,否则他怎么每次出现都这么及时呢?
她不做声,方才的话题也不适合在有第三个人在场时继续说了,气氛陷入突兀的沉默。
两人中间的薛环来回转头,似乎有些犹豫。但孔安也不能拿陛下的话骗人,想来御前是真有他什么事儿,估计是他爹在陛下面前提到了他什么。
薛环走出一步,又咬牙转头,不死心地再去看羡予。
“施小姐去看过那祥瑞了吗?不如等下一道去看看吧。”
孔安才见着这里还有个人似的,一脸笑意道:“施小姐也在这儿呢,刚好,演武场那边又有点新花样,夫人小姐们都聚过去了,施小姐也一道去吧。”
他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薛环请她一同去看白孔雀的请求。
不知是要做什么,羡予跟着孔安一路到了演武场,发现大家都已经到了演武场周围的棚帐内。
似乎是南苑安排了表演为陛下贺寿。
这倒是个羡予能接受的活动,因为大家都坐在那儿看,无需再和周围人往来逢迎。
崇安帝御座居于正中,诸臣和使者们位于陛下左侧,女眷这边则处于右侧。
孔安带着羡予和薛环分入两边帐席,路过左侧棚帐时,见太子还未入座,正在帐外和鸿胪寺的官员交代什么,并未刻意去看她的方向。
向,大概明白了他今日在醋什么。估计是听到了前几天薛环在万春楼拦她的事,今日还特
她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这人当真日理万机,连她今天穿什么衣都要管,真是不嫌麻烦。
薛环从钟晰身边经过,恭谨行礼,随后就是他路过殿下下的背影,又看看施小姐离去的方向,一路低头沉思着什么。
钟延恰好坐在他旁边,见他这副模样,偏头么呢?”
“没什么。”薛环先是随口一答,过了一会儿又去捣了钟延一下,不太确定地小声问道:“你觉不觉得,太子殿下今日的衣装和施小姐好像啊!”
钟延起初根本没注意这个,经他一说才发现,太子今日身上的主色调是海清,腰带却是云水蓝,正是施小姐衣裙的颜色。
而施小姐衣领处可见其内衬颜色,也是海青。如此一比较,这俩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今日的服装竟然十分和谐。
容不得他俩再多想些什么,演武场内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今日明面上的主题虽是观看祥瑞,展示大梁的武力。
战事中决定成败的因素便是兵马,也可以拆分为兵和马两项来看,今日表演的主角便是南苑驯养的一些宝马。
大梁的战马品种不差北蛮什么。这都是早两三朝的时候,先祖们打下北蛮,让他们俯首称臣后从草原上引进的马种,又经一代代优种择育培养出来的,否则中原军队也不能在善于骑射的北蛮人手中赢了这么多年。
羡予瞧着场下一匹匹骏马疾驰而过,确实英姿飒爽。
这一环节刚结束,似乎还有别的安排没开始,羡予便听到崇安帝的主帐内有一道口音别扭的声音响起。
“陛下既然看过宝马,那便不能不看骑射。我们塔纳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人人都从三岁起就开始骑马。场下有如此多的好马,不如让我小妹切娜给陛下表演一段,以庆万寿。”
羡予微微前倾身体去看主帐的情形,随着方才那络腮胡大汉的声音落下,他身边走出一个塔纳少女,正是那日在万春楼和薛环对峙的那位。
那说话这人便是主使锡德了。羡予轻轻挑眉,有些震惊,不是说锡德只有二十八九岁吗?这面相看起来得有四十多了。
你们塔纳人长得这么着急?
这没什么好拒绝的,崇安帝允可了切娜的表演。
随即塔纳帐席处又有另一人上前,正是副使阿伦特,他行礼后奏请道:“陛下,切娜骑射功夫虽好,但光看她一人也没意思,我提议不如另选一位进行比试,这样才精彩。”
“我们几人数日前在容都一家酒楼用餐时,恰好遇到了几位公子,便和他们讨论了两句。我们兄弟很是想见识见识这几位公子的功夫,不如就请他们来吧。”
周围人听闻此言,皆是一阵窃窃私语。
今日来到南苑的都是有些权势、消息灵通的,他们大概都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瑞国公的长子和康郡王家的小公子几人,在酒楼里和北蛮使者起了争执,差点就要打起来了,多亏容都令及时赶到。
这事儿明面上都是当做几个年轻人逞了点口舌之快处理的,毕竟几个小孩子说了两句,也不能太严肃追究,否则倒显得他们这边有仗势欺人之嫌。
北蛮那边后来也没什么反应,原来是在今天等着呢。
塔纳使者要他们家姑娘表演骑射便罢了,若是要两方比试也说得过去,但要切娜和薛公子几人比试是怎么回事?
倘若只是比武,在场不乏武官,自论不会丢了大梁的脸面。但北蛮提出来的是和切娜比骑射,还指定了前几日争执的那几位公子。
而这几位里首当其冲的就是薛环。
切娜不过是十六岁的小姑娘,薛公子都快二十了,赢了那是胜之不武,输了那就是丢脸丢到家门口了。
其实从一开始,塔纳人提出要和薛环比试,就是对他、对梁朝的一种羞辱了。
因为容都众人都知道薛环一定会输的。
薛公子这么些年只学会了吃喝玩乐,连弓弦能不能拉开都两说呢。
女眷这边同样在小声讨论,有人低声讽道:“他们倒是会选,怎么不比诗书?那薛公子赢这些人也绰绰有余了。”
薛环愣在坐席上,上前应下不是,不上前也不是。他没想到那日争吵两句,今天还有这样的后果。
薛环是不能上去比的,众人也都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若是真和人家一个小姑娘比了才是丢了大梁的脸面。
最好是一名年纪差不多的女子下场和切娜比,这样输赢都有说头。
可在场这么多女眷,虽然大部分都学过骑马,少数学过骑射,但也都知道自己功夫肯定比不过草原上长大的切娜。
崇安帝面色微沉,未置一言。
而切娜已经下场挑了一匹合适的马跨步骑上,转头看向棚帐这边,似乎在等这些大人们选出一个敢和自己比试的人来。
崇安帝身侧的官员们一阵小声交谈,现在正是他们该为陛下分忧的时候,可他们怎么样也拿不定主意。
只有薛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抖腿,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女眷这边也小声商量着对策,“我们家世代文臣,姑娘们也没正经学过骑射呀。”有位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焦急地说。
主帐内的沉默延长,场下的切娜明明处于下方的位置,仰头看向众人时,却让人觉得她的目光居于高处,对这群娇生惯养的容都人满是鄙夷。
塔纳主使锡德还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坚定地立在原地等人应战,阿伦特则快要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讥讽的嘴角挑向一边。
除了塔纳人,其余属国的使臣也逐渐低声交谈起来,时不时打量一下上首的崇安帝的脸色。
比试还未开始,仿佛就成了一场简单的邀战,再不做应对,所谓的上国就会颜面扫地。
可是谁去比呢?
羡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去看侍立于她身后的延桂。
她微微后仰了一下身子,延桂就立刻明白意思,俯下身来听小姐有什么吩咐。
“若是比上切娜,你有把握吗?”羡予端起茶盏掩饰口型,小声问道。
“有。”延桂很轻微地笑了一下,答得简短,十分自信。
她是太子府上培养出来的武婢,本就是千挑万选,而延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才能被殿下选上送到小姐身边。
“好。”羡予放下了茶盏应了一句,回头看见了延桂坚定的眼神,主仆二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羡予略倾身子,靠到叔母身边简短解释了两句,见叔母点头后,又去看陛下那边的主帐。
果不其然,她和钟晰对上了视线。
羡予用眼神对他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延桂,又朝下方的演武场抬了抬下巴,随后看见殿下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他们果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羡予理了理裙摆,越众而出。
一时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百官、女眷、诸位来使,无数双眼睛看向这位身形单薄但肩背笔直的年轻女子,她缓步走向了主帐内的崇安帝面前。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半个时辰前还在想不要太引人注目,结果现在又事与愿违。
“陛下,臣女斗胆,想推举一位参与比试的人选。”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