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江不在野
  打仗?听到这句话,羡予愣神了好一会儿,似乎脑子在那一瞬间都不运转了。

  不能怪她反应过度,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离“战争”一词很遥远。

  但此刻,仿佛市巷街道里的平和热闹只是镜花水月,骤然便碎裂了。所谓安宁生活犹如空气中脆弱的泡沫,就这样被太子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惊破。

  她随即回忆起了许多事情:进贡给皇帝的荔枝里藏着来自南越的毒;太子南巡时,停留在有镇南军驻守的长林县的时间最长;越州发现北蛮人;南越派出的对大梁毫无敬意的简陋使团……

  桩桩件件,全都昭示着南越的战争意图和狼子野心。

  并且此事同时牵连北蛮,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与南越达成合作,要将刀剑同时刺向大梁,在这宽广的疆域上分出自己的一杯羹。

  而此时,大梁的皇帝年迈多病,储君虽立,但仍有竞争,崇安帝则不愿放权,甚至促使两方抗衡。三个离皇位最近的人当中,有两个闭目塞听,不管外敌。

  原本只是微凉的夜风骤然变得冰冷了起来,羡予突然惊觉,自己可能处在一个王朝的路口。

  见小姑娘突然愣在原地,钟晰有些后悔,不该跟她说这个的。

  他把羡予手中的鸟食收到一边,轻柔而紧密地将她拥在了怀里,和她共享此刻的心跳和呼吸。

  钟晰知道她不是被吓到了,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战争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对整个镇国侯府、对天下人来说,都太痛苦了。一笔一划,全是血泪。

  羡予回抱住他劲瘦的腰,靠在他胸前,听到了殿下沉稳规律的心跳声。

  就好像天下风云都不能让他为之变色,而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旁观的两只鸟看着两人,疑惑地转动脑袋叫了一声。

  羡予放平呼吸,松开了钟晰的怀抱,回头和一只花梨鹰的圆圆眼珠对上了视线。

  笼子里的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它们未来也会奔赴战场。

  羡予勉强勾起嘴角,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以前从不关心朝局,甚至对这些感到厌烦,如今破天荒头一回,愿意主动加入这充斥着混乱、争执和阴暗的漩涡里。

  若是真有烽火连天的时候,天下人谁都逃不过的。

  钟晰顺着她背后的青丝抚过脊背,安抚地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暂时没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要让自己高兴就好。”

  太子殿下是这么说的,但知道这种沉重的消息后,羡予很难轻松起来。

  但不论情绪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高相宜近来在报社太忙了,羡予就去帮她分担点活儿,也算给自己找点事干,好换换心情。

  两人忙了一上午,约着去万春楼用午膳。

  刚在二楼包厢内坐下不久,菜都没上齐,楼下突然吵嚷了起来,竟然还有摔碟砸盏的声音。

  青竹下楼打探情况,片刻后皱着眉头回来禀报两位小姐:“楼下几位世家公子和北蛮使者吵起来了,小姐,要不要换个地方用膳?”

  羡予和高四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惊愕,怎么出来吃个饭都能遇上事儿?

  少时,万春楼有小二敲响了羡予她们这间包厢的门,得到应许后推门而入,第一句话就是向两位小姐道歉。

  小二不住擦着额角的汗水,显然今天这事对他们酒楼来说也是十分棘手。

  楼下快要打起来了,楼上还有好些贵客在用餐,这都得挨个道歉,还要免去今日花费加赔礼。

  因为这些人的身份贵重到一定程度,若是在某家店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服务,反而是店家的麻烦了。

  做生意也不容易,羡予拒绝了赔礼:“不必,你说说楼下因何争执?”

  小二连声答谢,然后才说起事故原因。

  四名北蛮使者到万春楼用餐,就坐在一楼大堂,许是餐食不合他们的胃口,出言不逊说了几句,但所言尽是对大梁不敬之辞。

  恰好几位年轻公子进店听见,当即言语回敬,两方都不甘示弱,马上就摔筷子砸盘子,站起来大眼瞪小眼了。

  就在她们听完这几句前情的时候,楼下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很明显万春楼还没能调停下来,且有冲突升级的趋势。

  这动静太大,羡予她们吃饭也不安宁,于

  这可不能算作凑热闹了,属于紧急事件的临时延桂都跟着,高四也带了侍卫出行,她

  甫一走出包厢门,楼

  一个少女的尖利声音响起,“这种品质的牛客,松散如嚼絮,比草原

  “锡德兄长说梁朝里遍地黄金,我看他是把粪水认错了还差不多。”

  她毫不避讳地说着大梁官话,轻蔑与嘲讽溢于言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

  难怪方才小二只说北蛮言语不敬,这种话他可不敢复述。

  然后便有另一个声音反击,大概是说你们蛮族物资匮乏见识短浅,敝帚自珍还到我上国面前出此吠吠之言。

  羡予听了两句,也看出来了北蛮使团的态度。

  虽然他们大张旗鼓来了百余人,真正的诚意估计和南越差不多,总共榨不出一杯的量。

  “你们自称大梁,实际却守着巴掌大的田地,自然不像我们草原能养出精壮牛羊。这些都算不上牛羊,只是一群吃饲料的瘦弱畜牲。”那少女继续说道。

  最后这一句语调讥讽,明显是在讽刺对面公子们羸弱矮小,关在所谓的世家大族里圈养。

  她说着发出刺耳的嘲笑,其身后的随从也跟着哄笑起来。

  此刻一楼大堂内,靠近门口处空出好大一块,周边用餐的客人早已撤开,留出舞台给这两方对峙的人马。

  掌柜的像一只无助的蚂蚱,他一下跳到这边说“以和为贵”,一下跳到那边说“消消火”,可惜两边没一个听他的。在这深秋初冬交接之际,掌柜的汗如雨下,比三伏天还心焦如焚。

  若是只有容都的几位公子哥争吵,要打的话掌柜的也就任他们打去了,反正砸了多少东西送个账单都能要到赔偿。

  但今天这事儿非同小可,公子们要和北蛮人打,和普通北蛮人打就算了,偏生人家还是使者。

  这就涉及两族和两国之间的关系了,掌柜的在容都最有名的酒楼混了这么久,总该知道这其中利害。

  掌柜的身量本来就不高,站在高壮的北蛮人身边一对比更显惨烈,对着另一边的公子们还习惯性点头哈腰,这块空地里只有他的腰是弯着的,看着好不可怜。

  羡予一行人沿着楼梯迈步而下,担心可能突生意外,白康和高府的侍卫走在最前面,替两位小姐挡着些许。

  羡予在两个大汉中间的缝隙里朝楼下望了眼,大堂内条凳翻了两张,桌上地上皆是一片狼藉,万幸还没开始真的掀桌子,这场看似一触即发的大战还能按一按。

  周围客人们都贴着墙站得远远的,店外也围了些看客,但没一个人敢接近。

  一边是在容都身份贵重惹不起的,一边是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没谁这么想不开上去掺一脚。这种诡异的气氛里,下楼的一行人的动静格外显眼。

  还不等羡予看清楼下都有谁,纷争中心传来一声惊喜的“施小姐?!”

  嚯,竟还是熟人。

  喊她这一声的的便是上回在温太妃的赏菊宴上遇到过的瑞国公长子,薛环。

  他身边还有钟延,这位腼腆的公子难得强硬一次,他是宗室子,对外族的场合更不容得退缩。

  这俩并其他两位公子,对面站着身着塔纳服饰的三男一女,八个人打擂台似的在大堂对峙,徒留掌柜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掌柜的也是病急乱投医,见终于出现了身份说得上话的人,还和公子们这边认识,当即找到救星一样朝楼梯这边迎了两步。

  “哎呦施小姐,您帮着劝着点薛公子,争斗事小,伤了各位贵人的贵体事大啊!”

  一时间,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木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

  能在这种局势下插手的竟然是两位小姐,她们下方台阶上站着两个高大的护卫,手皆已扶上了腰间刀柄,随时准备应付暴起或异动。

  这属于又有身份又能打的。

  那一群北蛮人的视线同样转了过来,羡予扫了他们一眼。为首的很是年轻,衣饰是带着塔纳族特色的华贵,吊眉压瞳,一脸凶相。

  他旁边跟着个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同样满脸敌意。

  领头的北蛮人仰着下巴看向楼梯上的羡予,开口第一句话是问句:“施小姐?哪个施?”

  他的大梁官话本来就带着北蛮口音,这问题问得更显阴阳怪气。

  很明显,他们对这个姓氏很敏感。

  都不用羡予亲自回答,底下的薛环抢先替她回了,语气很是骄傲,在北蛮人听来很是欠揍。

  “当然是镇国侯府的施,施庭松将军的施,领兵杀进北蛮王都的镇北军施大将军的施!”

  施这个姓对北蛮人来说实在是太有攻击性了,羡予露面不过几息的时间,北蛮这四名使者的敌意很显然已经从薛环一行人转到了楼梯上的她身上。

  她都不知道该说薛环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实在是多事之秋,羡予于心中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使者和东道主的身份还是要顾及的。

  不管钟晰说的战争打不打得起来,此刻在容都,他们塔纳人是为了给崇安帝贺寿而来,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真争斗起来,马上就能上升到国家层面。

  这时候突兀地撕破脸面,对两方都没有好处。

  见对面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羡予颇有东道主气度地福身一礼。

  “还未请教过使者尊名。”

  为首的塔纳人并不打算回礼,只是扯着嘴角非常简略地答道:“阿伦特。”

  “阿伦特使者,”羡予忽略了他的态度,“我方才观察片刻,几位争执起因似乎只是因为一盘肉食。”

  “我大梁疆土广阔又人口众多,善于利用五谷之精和调味之美。数千年耕、养、制沉淀于此,口味繁杂,使者一时尝到不合自己口味的菜肴也是正常的,不如多上街走走,总能遇到中意的食物。”

  旁边的掌柜“嗳嗳”着点头,一心想把这几尊大佛送走,可别祸害我家生意了。

  另一边的薛环和钟延却是听出来另外一层意思,这是在回敬阿伦特身边少女方才所说的“草原才能喂养出精壮牛羊”一说。

  施小姐把她的话提到了文明角度,所谓耕、养、制是大梁人的人文智慧,精制是大梁饮食的方向,反而显得塔纳人只顾膘肥体壮的牛羊是茹毛饮血的落后了。

  阿伦特面色沉沉,原本就偏黑的肤色更是难以辨认了。

  羡予见好就收,语调温和,脸上却只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同样不见得有多少善意。

  “阿伦特使者长在草原,心胸自然宽阔些,别只因一盘肉食坏了使节身份,不如静心再谈。”

  阿伦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楼梯上不卑不亢的少女,突然踢开地上碎碟朝楼梯口处走了一步,引得周围人突然紧张起来,白康手里的刀也出鞘三分。

  他的脚步停在数丈外,直面着高处的少女,冷笑一声道:“你一个施家人,和我们草原人说要静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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