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将军，好算计

  就在他转身的同一时间。

  “起火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江陵城的夜空。

  城南，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城东，城西，又是数道火龙，贪婪地舔舐着木制的房屋。

  惨叫声，哭喊声，铜锣的急响，瞬间将这座安逸的城池拖入了地狱。

  赵云心头一跳。

  中计了！

  这不是寻常的走水，这是有人在同时纵火！

  他飞身跃上房顶，只见城中大乱，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地涌上街头。

  一队队守城士卒正提着水桶，奔向火扬。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那些平日里大门紧闭的世家豪宅，院门洞开。

  一队队手持兵刃的家兵家丁，从背后狠狠地捅向了毫无防备的救火士卒。

  鲜血，在火光下染红了青石板路。

  赵云的血，凉了半截。

  世家反了！

  他必须立刻通知主公。

  可现在，穿着这一身显眼的银甲，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翻身落下，抓住身边一个亲兵的肩膀。

  “脱掉盔甲！别走大路，抄小巷去太守府！”

  “告诉主公，世家叛乱，让他速走！这是我的军令！”

  赵云将自己的令牌塞进亲兵怀里，用力推了他一把。

  “快去！”

  ……

  太守府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刘备端着酒杯，正与江陵太守郭永相谈甚欢。

  “郭太守，有你和江陵诸位父老相助，备何愁大业不成啊。”

  郭永抚着胡须，满脸堆笑：“玄德公仁义之名播于四海，能为主公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不整，浑身尘土的士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主公！主公不好了！”

  乐声戛然而止。

  刘备面露不悦：“何事如此惊慌？”

  “城中大火，世家……世家反了！赵将军让您快走！”

  刘备一愣，随即失笑：“胡言乱语！郭太守与诸位乡贤皆在此处，何来叛乱一说？拖下去！”

  “主公！”那亲兵急得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那面令牌，高高举起，“这是赵将军的军令！”

  刘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赵云从不离身的将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郭永。

  郭永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玄德公，这扬戏，该结束了。”

  府外，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刘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郭珠，黄忠，重礼，名帖……

  那不是从天而降的馅饼，那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是曹操的计策！

  城外的夏侯淳，根本不是在围城，而是在等待。

  等待城门从里面打开。

  江陵，已经是一座死城。

  刘备的身体晃了晃。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来人！”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把张飞给我叫来！用冷水泼醒他！”

  片刻之后，浑身湿透，还带着酒气的张飞被架了进来。

  “大哥……咋了？”

  “三弟！”刘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陷进了肉里，“我们中计了！郭永和全城世家都反了！”

  “现在，立刻，你带一万五千兵马，护送嫂嫂和阿斗，从南门突围！”

  “去江边，上船！到江东去找军师！”

  张飞的酒，全醒了。

  他瞪着环眼：“那大哥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马，守住北门，为你们断后！”

  “不行！”张飞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哥你走，俺留下！俺这条命本来就是大哥你给的，死在这里，值了！”

  “这是军令！”刘备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打得张飞一个趔趄。

  “我乃汉室宗亲，天下岂有临阵脱逃的主帅！”

  他看着张飞，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些恳求。

  “三弟，咱们的家小，全拜托你了。”

  “阿斗，是我的根啊。”

  后院，甘夫人被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地抱着年幼的刘禅，被士卒簇拥着往外走。

  她看到了院中披甲的刘备，泪水决堤而出。

  “夫君……”

  刘备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硬不起心肠。

  “走。”

  马蹄声远去，哭喊声也渐渐消散。

  刘备缓缓抽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在火光下，映出他满是决绝的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盔缨，迈开大步，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北城门走去。

  他的背后，再无一人。

  ……

  北门城楼之下，黄忠按着刀柄，对身后的三百精锐打了个手势。

  巷道的阴影里，三百条汉子，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刀锋，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森冷的寒意。

  “动手。”

  黄忠的声音很轻。

  三百个黑影，如同鬼魅，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北门守军。

  没有呼喊，没有惨叫。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守门的校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温热的血溅了黄忠一身。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吱呀作响的绞盘转动，吊桥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护城河对岸。

  一条通往城外的生路，也是一条引狼入室的死路，就这么打开了。

  “老将军，好算计。”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赵云手持长枪，一步步走来，他身上那件白袍，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黄忠横刀立马，挡在城门口，看着这个白马银枪的年轻人。

  “各为其主罢了。”

  “那就得罪了！”

  赵云长枪一抖，化作一道银龙，直刺黄忠面门。

  黄忠不闪不避，手中大刀抡圆了，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赵云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一阵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老头，好大的力气！

  黄忠也是暗自心惊，他这一刀用了八成力，寻常将领早就兵器脱手了，这赵子龙竟能硬接下来。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枪影，难分难解。

  刘备的援军已经赶到，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城门口涌来。

  可城门就那么大点地方。

  黄忠带来的三百荆州精锐，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刀盾阵，死死地堵住了缺口。

  他们任凭刘军如何冲杀，就是冲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