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割袍代首，攻心为上

  他留下曹仁、李典镇守襄阳，又将郭嘉、荀攸等一众谋士都留了下来，负责安抚荆州各郡县。

  他自己，则带着许褚、夏侯惇、张辽等猛将，以及五千虎豹骑，轻装简从，直奔长坂坡。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活捉刘备！

  大军行至半途，曹操忽然勒住马，对身边的许褚说：“仲康，随我去一趟辎重营。”

  许褚不明所以，但还是忠实地跟了上去。

  在辎重营的末尾，他们找到了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

  曹操掀开车帘，只见陈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盖着一条薄毯，睡得正香。

  “咳咳！”曹操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陈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车帘外的曹操，揉了揉眼睛：“丞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觉睡到江陵去？”曹操没好气地说道。

  他跳下马，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了马车边上。

  “逸之，我问你。”曹操的声音变得郑重，“夏侯惇的计策，是你教的吧？”

  “什么计策？”陈宁揣着明白装糊涂。

  “用肉粥瓦解民心。”曹操盯着他，“这一招，够毒，也够有效。只是……”

  他叹了口气：“我军所过之处，百姓望风而逃。我虽得了荆州之地，却失了荆州之心。长此以往，与那董卓何异？”

  陈宁听明白了，曹老板这是在为自己的名声发愁呢。

  “丞相，这事儿好办。”陈宁打了个哈欠，“刘备裹挟百姓南逃，本就是不义之举。他让百姓挨饿受冻，流离失所，早已失了民心。丞相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杀，而是安抚。”

  “安抚？”曹操皱眉，“我曾屠戮徐州，天下人皆知我曹操残暴。现在去跟他们说好话，谁信？”

  “说，当然没用。要做。”陈宁伸出一根手指，“丞相只需做一件事，就能让天下人改观。”

  “何事？”

  “割袍代首，向百姓谢罪。”

  “什么？！”曹操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让我向一群泥腿子谢罪？不可能！”

  他的脸涨得通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丞相息怒。”陈宁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此非真谢罪，而是做一扬戏，给天下人看。”

  “当年丞相征讨寿春，军中缺粮，您借了运粮官王垕的人头，以安军心。今日，不过是借您一件袍子，以安民心。”

  “丞相只需在阵前，当着所有溃兵和百姓的面，割下自己的袍角，言明自己追之不及，致使百姓受苦，心中有愧，愿以此袍代首，向大家赔罪。并承诺，凡是归顺的百姓，皆分发田地、粮食，绝不加害。”

  “如此一来，您仁义之名，便可传遍天下。那些还在跟着刘备受苦的百姓，还不掉头就跑过来跪谢您的活命之恩？”

  陈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曹操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可让他当众“认错”，那份骄傲，让他难以接受。

  “丞相，”陈宁看着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一件袍子，换荆襄九郡的民心，这笔买卖，划算。”

  许久，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就依你之计！”

  他重新翻身上马，对陈宁说：“你也别睡了，跟我一起去前面看看。”

  “得嘞。”陈宁伸了个懒腰，也钻出了马车。

  三人并骑，其中还有许褚，一路疾驰，很快就赶到了大部队的最前方。

  当阳桥的景象，落入他们眼中。

  桥上桥下，人挤人，人挨人，哭喊声、叫骂声、指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刘备的士兵，正拼命地砍伐树木，试图搭建浮桥，可效率低下。

  而更多的百姓，则像没头苍蝇一样，拥堵在河边，进退两难。

  曹操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玄德，你的仁义，到头了。”

  随后，曹操便让身后的虎豹骑中的一骑出去传话。

  马上骑士冲了出去，高声呼喊，将曹操的命令传遍整个河岸。

  “丞相有令！大军后撤十里，不得惊扰百姓！”

  声音在河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拥堵在桥头和河岸边的百姓、溃兵，都愣住了。

  后撤十里？

  这曹军，不追了？

  刘备也听到了这声呼喊，他停下指挥，满脸的不可置信。

  曹操这是在搞什么鬼？

  他会这么好心？

  “大哥，小心有诈！”张飞提着丈八蛇矛，警惕地盯着对岸。

  曹操没有理会刘备这边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马上。

  很快，黑压压的曹军，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之气，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百姓们面面相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丞相！”

  许褚打马来到曹操身边，脸上带着不解。

  “就这么放他们过去？那刘备……”

  “仲康。”曹操打断了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

  “锵”的一声，剑鸣清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曹操没有看任何人，他左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华美袍角，右手挥剑。

  “唰！”

  一截袍角，应声而断，飘落在地。

  “我曹操，起兵讨贼，为的是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了整个战扬。

  “今日追击刘备，致使诸位乡亲父老流离失所，颠沛受苦，此乃我治军不严之过！”

  “我心甚愧！”

  “今日，我愿割袍代首，向各位父老乡亲，赔罪了！”

  说完，他翻身下马，对着河对岸那数万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管是刘备军的士兵，还是那些逃难的百姓，都傻眼了。

  那个传说中屠戮徐州，残暴不仁的曹贼，竟然会向他们这些“泥腿子”低头赔罪？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刘备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知道，曹操这一手，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厉害。

  这是在诛他的心！

  “丞相仁义！”

  不知是谁，在曹军阵中，带头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丞相仁义！”

  “丞相仁义！”

  五千虎豹骑，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陈宁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帮家伙，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曹操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份枭雄的从容。

  他看向身边的传令兵。

  “传我将令，命辎重营，于河岸边支起百口大锅，煮肉粥！”

  “凡是愿意过来的百姓，不问来处，皆可饱食一餐！”

  “若有兵士敢惊扰、劫掠百姓者，斩！”

  “喏！”传令兵领命，飞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曹操才重新上马，他看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袍角，又看了一眼对岸的刘备，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拨转马头，带着大部队，真的后撤了。

  只留下数百名士兵，开始在河岸边忙碌起来。

  他们搬运着米袋，劈砍着柴火，架起一口口行军大锅。

  很快，浓郁的肉香，便混着柴火的烟气，飘了过来。

  这股香味，对饥肠辘辘的百姓来说，简直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