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口黑锅，贾诩背定了

  曹操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较。

  “凭你一人，一纸空文，就想让他们拱手相让？”

  “不凭我，凭丞相。”

  陈宁的回答，不卑不亢。

  “丞相大军压境，官渡若胜，则天下大势已定。”

  “蔡瑁是聪明人，聪明人，会算账。”

  “是投奔一个自顾不暇的江东猛虎，还是选择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未来霸主，这笔账，不难算。”

  “我所做的，不过是去告诉他，丞相您，愿意给他这个算账的机会。”

  “给他一个台阶，也给丞相省去一扬水战的麻烦。”

  曹操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陈宁面前。

  “好一个‘算账的机会’。”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陈宁的肩上。

  “孤，准了！”

  “七日之后，大军出发！”

  “我命夏侯惇为先锋，领兵十万，先取新野，生擒刘备！”

  “你觉得，此战如何？”

  “夏侯将军，勇冠三军，但……”陈宁的话，顿了一下。

  “但有轻敌冒进之嫌。”

  “元让是这个脾气。”曹操不以为意，“一个小小新野，一个屡战屡败的刘备，他若拿不下，提头来见！”

  “丞相，刘备身边，如今恐怕有了高人。”

  陈宁提醒道。

  “夏侯将军此去，若是轻敌，怕是要吃亏。”

  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叫诸葛亮的名字，水镜先生亲口推荐的人物。

  “依你之见？”

  “我为主将准备一个锦囊。”

  陈宁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对策。

  “危急之时，可开囊自救。”

  “另外，还请丞相派一人随军，此人需沉稳持重，关键时刻能劝住夏侯将军。”

  “何人可当此任？”

  “长社陈群，陈长文。”

  曹操的脚步停住了。

  陈群，是颍川名士，素以稳重著称，跟夏侯惇这种爆裂脾气，正好互补。

  这个安排，很周全。

  “好！”曹操大笑，“就依你之计！”

  他看向陈宁。

  “你这趟去荆州，是为孤办大事，也是龙潭虎穴，自己多加小心。”

  “谢丞相。”

  陈宁躬身一礼，退出了书房。

  夜色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陈宁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处宅院。

  甄宓正在灯下看着账本。

  见到陈宁深夜到访，她并不意外。

  “都安排好了？”陈宁问。

  “快船已经备下，从许都走水路南下，比陆路快上至少五日。”

  甄宓放下账本，为他倒了杯温水。

  “许都的生意，我会看着。”

  “有劳了。”

  陈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女人，心中有一些暖意流过。

  “我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半年。”

  “你自己，多保重。”

  甄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三日后，许都城外，军营。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

  曹操站在点将台上，亲自为夏侯惇送行。

  “元让，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丞相放心！”夏侯惇声如洪钟，“末将必取刘备首级，献于丞相帐下！”

  曹操点点头，从旁边侍卫手中，取过一个精致的丝绸锦囊。

  “这是我为你备下的，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打开。”

  夏侯惇接过锦囊，掂了掂。

  他不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不过丞相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末将，遵命。”

  他随手将锦囊塞进了怀里。

  大军，开拔。

  尘土飞扬中，曹操身边的谋士们，开始交头接耳。

  “这锦囊妙计之策，是何人所出？颇有古风啊。”荀攸好奇地问。

  郭嘉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除了咱们丞相，还能有谁？”

  “不像。”程昱摇了摇头，“丞相的计，大开大合，不屑于用此等机巧之物。”

  他说着，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个角落里，一个中年文士，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贾诩，贾文和。

  众人的思路，被程昱这无心的一眼，带到了一个奇特的航道上。

  对啊！

  锦囊！

  这种神神秘秘，又透着一股子阴损味道的计策，除了贾文和，还能是谁？

  这位可是当年在长安，几句话就搅动天下风云的主。

  也就他的脑回路，能想出这种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的想法，都投向了那个角落。

  荀攸抚须点头：“原来是文和先生手笔，失敬失敬。”

  郭嘉也凑了过来，拍着贾诩的肩膀：“老贾，可以啊你，还藏着这一手？”

  贾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不是。

  我没有。

  你们别瞎说啊！

  这锅怎么就扣我头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可他看见了曹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看见了陈宁那副“与我无关”的纯良模样。

  辩解？

  怎么辩解？

  说这不是我想的，是那个谁谁谁想的？

  那不是当众打了丞相的脸，还把那个年轻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贾诩，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最懂明哲保身。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谬赞了。”

  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

  数日后，一则消息传遍了整个荆襄。

  刘景升，薨了。

  襄阳城内，一夜之间挂满了白幡。

  寻常巷陌的百姓，自发地在门口摆上清水，焚烧纸钱。

  哭声，从高门大户传到贩夫走卒的屋檐下，连绵不绝。

  刘表在荆州近二十年，虽无开疆拓土之功，却保了一方平安，让无数人免于战乱之苦。

  这份恩情，百姓记在心里。

  此刻的州牧府，却安静得可怕。

  府内，同样素缟一片，但没有哭声。

  蔡夫人和其弟蔡瑁，已经控制了整个府邸，封锁了刘表病逝的消息，正在密谋拥立次子刘琮。

  刘备带着赵云，站在府外的一处街角。

  他听着城中隐隐传来的哭泣，再看着那座府邸的森严戒备，手脚一片冰凉。

  刘表临终前，曾屏退左右，单独见他，拉着他的手，言说欲将荆州托付。

  当时，他只觉得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块烙铁。

  蔡氏一族，在荆州树大根深，军政大权在握。

  刘表此举，不是托付，是催命。

  “子龙。”刘备的声音有些发干。

  “在。”赵云按着剑柄，身躯挺得笔直。

  “我们走。”

  刘备没有片刻的犹豫，翻身上马。

  他没有去吊唁，也没有去争辩。

  他知道，只要他敢踏进那扇门，蔡瑁就有足够多的理由，让他永远也出不来。

  两人两骑，趁着城门还未彻底戒严，悄然离开了这座风暴的中心。

  一路疾驰，不敢停歇，直奔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