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顾茅庐

  刘备在堂内来回踱步，一脸愁容。

  元直走了。

  被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赚去了许都。

  无异于断了他一臂。

  这些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张飞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大哥，要不俺带一队人马，杀到许都，把元直先生抢回来！”

  “胡闹！”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一睁。“许都是龙潭虎穴，岂可如此鲁莽。”

  就在此时，靡芳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主公。”

  刘备停下脚步。

  “子方，可是有元直的消息了？”

  靡芳摇了摇头，呈上一份情报。

  “主公，没有元直先生的消息。但是，我们安插在南阳的探子回报，卧龙岗的诸葛亮，回家了。”

  诸葛亮？

  刘备的脑子里，浮现出水镜先生司马徽说过的话。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失去元直的痛苦，化作了求贤的渴望。

  “备马！”刘备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披风。

  “大哥，去哪？”张飞问。

  “卧龙岗！”

  刘备的回答，斩钉截铁。

  “云长，翼德，随我同去，我要亲去拜访这位卧龙先生。”

  ……

  隆中，卧龙岗。

  山不高，却清幽雅致。

  刘备三人弃了马，步行上山。

  行至一处草庐前，远远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止歇。

  他们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茅庐里走了出来。

  跟在老者身后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穿着朴素的布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微卷的黄发，和一双在汉人中极为少见的碧色眼瞳。

  刘备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刘备，见过老先生。”

  那老者黄承彦打量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并未多言，领着那女子，径自下山去了。

  刘备也不以为意，走到茅庐门前，整理了一下衣冠，轻轻叩响了柴门。

  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开了门。

  “请问，诸葛先生可在？”刘备客气地问。

  道童摇了摇头。

  “我家先生，今日一早便出游去了。”

  “不知去向何方？”

  “不知。”道童回答得干脆，“有时乘舟游于江湖，有时访僧道于山间，有时携友抚琴下棋，行踪不定，我也难知。”

  刘备心中一阵失落。

  “既然如此，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他带着关羽和张飞，转身下山。

  张飞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大哥，这什么诸葛亮，架子也太大了！我看，多半是个徒有虚名的村夫，见不见也罢！”

  刘备的脚步，没有停。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绿树中的小小茅庐。

  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没有说话，但那份执着，却写满了整张脸。

  一次不行。

  那就两次。

  两次不行。

  那就，三次。

  ……

  数日后，又是隆中。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刘备站在那座熟悉的茅庐前，任凭雨丝打湿他的双肩。

  这是第二次来了。

  关羽在一旁，手按剑柄，身形如松，闭目养神。

  张飞却耐不住了。

  他来回踱步，脚下的泥水被踩得“吧唧”作响。

  “大哥，俺说这卧龙岗，不如改名叫‘卧虫岗’算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气混着雨水的清新，飘散开来。

  “这都第二次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俺这葫芦里的许昌二锅头都快喝完了，那诸葛村夫还玩躲猫猫呢。”

  “翼德，休得胡言！”

  刘备回头，声音里带着责备。

  “求贤当有诚心，先生避而不见，是我等诚意未到。”

  张飞撇撇嘴，又灌了一口酒，小声嘀咕。

  “什么先生，架子比天子还大。上次那个黄毛丫头，看着也怪里怪气的，这地方的人，都不对劲。”

  刘备没有再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柴门。

  ……

  茅庐内，温暖如春。

  一炉炭火，烧得正旺。

  诸葛亮跪坐在案前，眉头微蹙。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上画着一种造型奇异的弩机，结构之复杂，零件之繁多，远超当世任何一种军械。

  黄承彦陪坐在一旁，笑呵呵地捋着胡须，偶尔呷一口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的女儿黄月英，则坐在诸葛亮的对面。

  她说是来请教，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双碧色的瞳孔，总是会飘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孔明先生，你看这里。”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一处密集如蛛网的机括上。

  “此处的齿轮联动，总是无法达到预想的力道，那个人说，是咬合的精度不够。可我试了多种材质，还是不行。”

  “那个人？”

  诸葛亮抬起头，从图纸中抽离出来。

  黄月英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脸颊上泛起红晕。

  “是……是我一个旧友。”

  她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诸葛亮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一张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不羁的脸。

  当年在水镜山庄，那个人也曾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过类似的圆形齿轮。

  嘴里念叨着什么“力学传动”“能量守恒”的怪话。

  眼前这张图纸上的思路，与那人当年的胡言乱语，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没有点破，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图纸上。

  “月英姑娘，此图之法，鬼斧神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并非是材质的问题。”

  他取过一支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起来。

  “你看，若将这组小齿轮，改为三层嵌套，以杠杆之力驱动第一层，便可将力道层层放大。如此一来，对材质的硬度要求，便可降低不少。”

  黄月英凑过去，看着诸葛亮笔下的线条。

  那双碧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光彩。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一拍手，脸上满是兴奋，之前的愁绪一扫而空。

  “还是孔明先生厉害！那个人……他只会说我异想天开。”

  ……

  茅庐外。

  刘备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庐内传出的女子清脆的笑声。

  他悄悄挪动脚步，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向里张望。

  他看见了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书生，正与那黄发女子凑在一起，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那位黄老先生，则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长。

  刘备的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这不像是单纯的学术探讨。

  更像是……一种长辈安排的相看。

  卧龙先生，与荆襄大族黄氏，关系匪浅。

  这个发现，让刘备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此时，张飞的酒劲上来了。

  “大哥！还等什么！那厮分明就在里面会女人，不理咱们！俺这就去把他揪出来！”

  他说着，竟真的提着丈八蛇矛，要往里闯。

  “站住！”

  刘备厉声喝止。

  他几步走到张飞面前，压低声音。

  “翼德！你想让天下人耻笑我刘备是个不知礼数的莽夫吗！”

  张飞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镇住，酒醒了大半。

  “可……可是……”

  刘备没有给他可是的机会。

  “你刚才喝的，是什么酒？”

  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张飞一愣。“许昌来的二锅头啊。怎么了，大哥？”

  刘备的身体，僵住了。

  许昌。

  二锅头。

  徐元直曾提过，他的那位逸之师弟，在许都开了酒坊，生意做得极大。

  可这新野偏僻之地，张飞是从何处买到的？

  这说明，陈宁的商业网络，早已渗透到了荆州！

  一个身在曹营，看似不问世事的懒散之人，他的触手，却已经悄无声无息地伸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刘备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吱呀——”

  柴门开了。

  还是上次那个眉清目秀的道童。

  道童对着刘备三人躬身一礼。

  “我家先生有客，今日不便见客，还请使君改日再来。”

  说完，便又关上了门。

  “俺……”

  张飞的火气又要上来。

  刘备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他转身，对着柴门，深深一鞠。

  “既如此，备，改日再来拜会。”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转身下山。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泥泞的山路上。

  刘备的脸上，没有了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仅要得到卧龙。

  他还要搞清楚，这盘棋下面，到底还藏着多少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