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示弱骄兵

  “快！快传医官！”

  刘备冲下城楼，一把扶住从马上栽下来的赵云。

  赵云浑身是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甲胄都被劈开了。

  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嘴里还喃喃念着：“主公……快走……”

  刘备的眼眶红了，他强忍着泪，对着围上来的医官嘶吼：“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救回来！”

  张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还站在城墙上发呆的徐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白面书生！你还我兄弟命来！”

  “都是你！说什么狗屁生门死门！害得子隆差点回不来，两千兄弟，就剩下这么点！”

  关羽站在一旁，把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哐当”一声。

  青石板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这一下，比张飞的一百句骂声，还要重。

  “大哥！”张飞不服，“你看看，你看看子龙的伤！你听听城外那些兄弟的哭声！都是拜他所赐！”

  刘备一把推开张飞的手，将瘫软的徐庶扶正。

  “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仗，是我同意打的，要怪，就怪我刘备识人不明，指挥无方。”

  张飞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有兄长的痛心，更有主公的决断。

  张飞愤愤地一甩手，走到墙角，背对着众人，宽厚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备转向徐庶，脸上的悲痛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客套的表情。

  “元直，不必介怀。曹仁用兵，确有诡异之处，非战之罪。”

  徐庶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庶，有罪。”

  “是庶，低估了曹仁。也低估了曹军背后，那个出谋划策的人。”

  “曹仁虽勇，却绝无如此精妙的变阵之能，他背后，必有高人。”

  刘备的眉毛动了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补了。

  徐庶直起身子，惨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过，庶也看透了他。”

  “主公你看，曹仁大胜，为何不趁势攻城？”

  刘备想了想：“许是丞相叮嘱，让他求稳。”

  “对！”徐庶一拍墙垛，“求稳是表象，骄狂才是他的本心！他今天退兵，一半是遵从曹操的将令，另一半，是被子龙将军的悍勇给镇住了，心里没底。”

  “他怕我们城里还有后手，他怕阴沟里翻船，坏了自己一战成名的好事。”

  张飞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马后炮。”

  徐庶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此人越是想求稳，就越是证明他内心渴望一战定乾坤。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这份骄狂，给喂得饱饱的。”

  刘备不解：“如何喂？”

  徐庶的语调变得阴冷。

  “示敌以弱。”

  “从明天起，我们屡战屡败。”

  “明天，我让关将军出战，败一阵回来。后天，让张将军出战，再败一阵回来。”

  “我要让曹仁觉得，我们新野城中，除了一个不怕死的赵云，剩下的全是酒囊饭袋。我要让他觉得，他之前的小心，纯属多余。”

  “我要让他觉得，只要他挥一挥手，新野城就唾手可得。”

  “到那时，他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就会彻底崩断。他会把丞相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会倾巢而出，想要一口吃掉我们。”

  “而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刘备听着徐庶的计划，心里发毛。

  “屡战屡败？元直，我们如今只剩下这几千残兵，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张飞也叫嚷起来：“什么狗屁计策！让俺老张去打败仗？俺宁可死在城外，也不受这等窝囊气！”

  徐庶的脸上，是孤注一掷的自信。

  “主公放心，败，也是有讲究的败。”

  “庶，自有妙计。”

  徐庶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主公，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我军兵少，这是实。曹仁兵多，这也是实。”

  “以实击实，我们必败无疑。”

  “唯有将我们的‘实’，变成曹仁眼中的‘虚’，再将他的‘实’，引到我们为他准备的‘虚’里，方有一线生机。”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如何虚实转换？”

  刘备问出了关键。

  “化整为零，弃城诱敌。”

  徐庶伸出两根手指。

  “我军尚有正规军七千，民兵六千。”

  “今夜，便让七千正规军，脱下军装，扮作寻常百姓，藏于新野城中各处民宅。”

  “主公则亲率六千民兵，以及昨日战败的两千残兵，大张旗鼓地弃城南撤。”

  “沿途，再丢弃一些粮草辎重，金银财帛。”

  刘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用民兵作诱饵？”

  那些拿起锄头是民，拿起兵器也只是壮丁的乡勇，如何能与曹军的虎狼之师抗衡。

  “主公，撤退并非死战。”

  “曹仁见我军主力尽丧，只余老弱病残，又见沿途财物，必会分兵追击。”

  “其心骄狂，断不会全军来追，怕有埋伏。”

  “只要他分兵，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徐庶的计划，环环相扣。

  张飞在一旁听着，虽然还是满脸不爽，但眼中的怀疑少了几分。

  刘备沉默了。

  他在权衡。

  权衡徐庶计策的成功率，权衡手下兄弟们的性命。

  良久，他抬起头。

  “就依元直之计。”

  他看向张飞，又看向身后那面色凝重的关羽。

  “二弟，三弟，城中的七千兵马，就交给你们了。”

  “见我撤离后，紧闭城门，待曹军分兵出城，便开门从后掩杀！”

  关羽那双丹凤眼，开合之间，精光一闪。

  “大哥放心。”

  张飞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要是这计策不成，俺老张拼了命，也要把大哥救回来。”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徐庶。

  “元直，六千民兵，战力不足，我再拨两千正规军给你，随我一同撤退。”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也是他对徐庶的第二次信任。

  徐庶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